大型民族管弦乐音乐会《长征》演出现场

■编者按

为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7月17日晚，由中国歌剧舞剧院出品的大型民族管弦乐音乐会《长征》在北京音乐厅首演。音乐会分七个乐章展开，生动再现了长征的壮阔历程，讴歌了革命先辈的英雄气概。本报记者围绕民族音乐的红色题材创作、如何从历史中汲取创作源泉、红色题材的当代表达，以及如何让优秀文艺作品更好地走进群众、走向更广阔的舞台等话题，专访中国歌剧舞剧院党委书记、院长冯俐。

以《长征》深挖红色题材创作

文化采风：大型民族管弦乐音乐会《长征》的演出，感动了很多观众，引起很好的社会反响。请您谈谈《长征》音乐会系列作品的创作过程，特别是主创团队是如何通过走进历史现场、深挖创作素材，并将真实触碰的历史感受转化为音乐表达的？

冯俐：文艺创作不是空中楼阁，而是扎根于生活、从现实中生长出来的。对于重大历史题材创作而言，“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尤其重要。创作者只有走进历史，感受历史，才能更真切地理解长征精神。在《长征》一系列音乐作品创作过程中，主创团队通过深入长征沿线历史现场，聆听当地群众讲述真实故事的方式，努力从具体人物和历史细节中感受伟大的长征精神。我们组织主创团队深入江西、贵州、广西、陕西，进行扎实的采风活动。比如在江西于都，详细记录了当时一位老人要求用自己的寿材木板帮助红军搭桥渡河的故事；在遵义会议纪念馆，邀请一位资深讲解员作为创作组的“编外人员”参与创作。一路采风中，创作团队还接触到江西民歌、西南少数民族音乐等不同地域的音乐素材，这些素材成为音乐创作的重要来源。通过扎实的采风，深入一线，深入群众，让历史不再只是书本上的文字，而是真实可感的人和事。主创团队也由此对于长征精神有了更加具体、更加鲜活的理解，并将来自历史现场的真实感受和地域音乐素材进一步转化为音乐语言。

大型民族管弦乐音乐会《长征》共分七个乐章：《启·程》《血染山河》《见日》《鱼水相依》《前行》《光芒》《颂·长征》，以长征的历史进程和情感脉络展开，从浴血奋战到取得胜利，从悲壮雄浑到走向光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音乐史诗叙事结构。长征沿线不同地域的音乐素材和民族管弦乐的表现手法，在作品中形成了各具特色的音乐表达。例如，序曲《启·程》以江西民歌《十送红军》为基础，通过竹笛、竖琴与弦乐的交织，表现苏区百姓与红军之间的骨肉深情；《鱼水相依》融入西南少数民族音乐元素，烘托军民之间的深厚情谊；《光芒》则融入陕北民歌、甘肃民歌素材，歌颂吴起镇会师、会宁会师的光辉胜利……与此同时，《血染山河》以琵琶协奏曲的形式表现了湘江血战、娄山关激战、腊子口攻坚等关键战役和红军将士勇毅顽强的革命精神；《前行》则以二胡协奏曲叙述了雪山草地的艰难跋涉。不同音乐语言的组合，让这段历史和伟大长征精神转化为可以被当代观众感知的音乐表达。

文化采风：您参与创作过不少重大历史题材主题作品，您认为在创作实践中，如何让重大历史题材作品既有思想内涵，又能真正抵达观众内心？

冯俐：我认为，无论是重大历史题材还是主旋律题材作品，首先要把它当作一件艺术品来创作。如果作品本身缺乏艺术感染力和思想深度，就无法在审美层面与情感表达上与观众建立真正的连接。我曾经作为核心主创人员参与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大型文艺晚会《奋斗吧，中华儿女》的创作，始终注重通过人物情感和故事细节来呈现历史。比如在表现抗洪场景时，我们没有停留在“人民子弟兵英勇抗洪”的概念性表达，而是抓住解放军战士长时间被雨水浸泡、被沙袋磨损的双手，把这样的具体细节放大展示在舞台上，让观众感受到一个个具体的人正在经历的困难、付出了怎样的努力。

让好戏走得更远

文化采风：据悉，中国歌剧舞剧院还带着《长征》这部作品走向基层，北京基层文化馆迎来了音乐会《长征》的演出。这是不是让优质文艺作品更好地走进群众、融入生活的一项切实举措？

冯俐：我认为，赴基层演出不只是“送文化”，更是让优质文艺资源真正走进群众、让艺术创作接受群众检验的重要方式。2025年、2026年，中国歌剧舞剧院连续两年与北京市丰台区文化和旅游局合作推出“大戏看北京·好戏在丰台”基层公益性精品演出，已累计60场，涵盖经典剧目、主题音乐会、亲子音乐会等多个系列，歌剧、民乐、交响乐等不同艺术门类走进了基层文化馆。通过持续的演出供给，让优质文艺资源真正融入群众的日常生活，让高雅艺术真正走进基层。

走进基层现在要解决的不是“有没有作品”的问题，而是“群众愿不愿意走进来、能不能看得懂、有没有获得感”的问题。因此我们在演出内容和形式上，要充分考虑不同观众的需求。比如去年国庆、中秋“双节”期间，中国歌剧舞剧院在丰台区文化馆创造了“三天五场”的密集演出纪录。演出的《卡门》选段、《龙猫》主题曲、《天路》、《一杯美酒》等不同类型的音乐作品，既有专业作品，也有群众熟悉度很高的作品，容易产生共鸣。而主持人的生动导赏，进一步拉近了专业音乐与普通观众之间的距离。演出除了现场交流，还通过线上平台传播扩大基层文化服务的覆盖面，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文化采风：接下来，《长征》还将尝试通过“接力式”演出扩大影响的覆盖面。请您介绍一下，采用让不同地区院团共同参与作品演出的传播方式有什么思考？

冯俐：自作品创作、演出启动之初，我们就采用了演出授权、联合加盟的创新模式，向全国院团开放推广。今年11月14日，《长征》还将在国家大剧院联合公演，随后由吉林省民族乐团“接棒”，此后还会有黑龙江、湖南、河北、福建等更多的乐团陆续加入。这种模式的意义远不止于演出场次的叠加，还为中国歌剧舞剧院的创作成果如何更好地实现共享和推广提供了新的思路。各地乐团在排演过程中，融入自身的理解与表达，地域音色在同一部作品中碰撞、对话、交融，使同一部作品在不同地域、不同乐团的演绎中焕发出独特的艺术光彩，也极大地促进了全国民族乐团之间艺术的沟通、交流与互鉴。这种“接力式”的演出布局，也有助于扩大作品的演出覆盖面和社会影响力。随着不同地区乐团陆续加入，《长征》将从一次演出、一个院团的创作成果，逐步转化为更多地区共同参与的艺术实践，也让长征精神通过更加多元的舞台表达走进更多观众。

立足时代创作优秀作品

文化采风：剧院后续有哪些创作、演出计划？您还会通过哪些作品、何种方式，持续不断地推动红色题材的当代表达？

冯俐：未来几年，将陆续迎来建军100周年、香港回归30周年、澳门回归30周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80周年等重要节点，中国歌剧舞剧院已启动相关创作规划，拟推出一批歌剧、舞剧作品。在作品形态上，我们既会关注大型作品的宏阔叙事，也会通过中小型作品聚焦普通人的生活，以不同体量、不同视角回应时代主题。这也是中国歌剧舞剧院的创作传统。剧院前身可追溯至延安鲁迅艺术文学院，民族歌剧《白毛女》、喜歌剧《小二黑结婚》等经典作品的产生和发展与中国革命历史和人民生活紧密相连。进入新时代，我们仍然持续关注革命历史题材，并不是简单重复过去的创作路径，而是希望在新的时代条件下，重新寻找这些历史与今天观众之间的紧密联系。

红色题材的当代表达，首先要解决如何真正理解历史的问题。创作者必须深入研究、理解创作对象，同时具备丰富的艺术想象力，更要以过硬的专业功底，将这份理解与想象转化为丰富的、有情感的、具体的舞台形象。其次，要找到历史与当代观众之间的情感连接点。创作者需要不断追问：这段历史中人物的选择与困境，在今天意味着什么？他们的信仰与牺牲，与当下普通人的生活有何精神关联？在反复的追问和层层挖掘中，引导观众领悟和尊重历史真实。最后，要重视艺术形式上的创新。中国歌剧舞剧院在持续探索科技与舞台艺术的结合，让科学更好地服务于艺术表达，为红色文化的当代表达提供更多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