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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界前沿丨挑战・转型・素养・伦理

——人工智能时代教师角色的前沿研究综述

2026年09月07日 08:58  |  来源:人民政协报 分享到: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发布的《OECD教学罗盘》指出:“在一个以复杂性、变革与不确定性为特征的时代,教师的角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当人工智能从“工具”升级为具有“类主体性”的对话参与者,当学生可以随时从大模型获得即时答案,一个根本性的追问便浮出水面:人工智能时代,什么样的老师才是好老师?围绕这一核心问题,记者系统检索并梳理了近两年发表于国内核心学术期刊的前沿文献,从“时代挑战”“角色转型”“素养重构”“伦理坚守”四个互为支撑的维度,勾勒并整合当前学界对这一议题的理论回应与思考图景。

时代挑战:技术冲击下的教育之思

人工智能对教育的挑战,触动的不仅是“如何教”的方法问题,更是“教育何为、教师何以为师”的存在性问题。

首先,存在认知与思维层面的风险。当学生可以随时从人工智能获得现成答案,“认知卸载”悄然发生——思考被外包给算法,批判性思维与深度学习的能力随之退化。有学者提出“认知债务”与“执行功能受损”的概念,警示过度依赖将侵蚀人的高阶认知。有学者以“空心的神像”为喻,指出生成式人工智能制造了“拜物教式幻觉”,“指令—获取”式的学习跳跃了知识内化过程,造成能力培养与知识学习的双重失落。

其次,系统性动摇着教师主体地位。有学者将教师面临的困境概括为“四重困境”:生成性陷阱——知识迭代加速导致教师知识框架迅速淘汰;技术性鸿沟——“人—人”之间的教育温度让位于“人—机”的系统交互;依赖性囹圄——活动设计外包使教师从“思考者”沦为“执行者”;主体性迷思——专业身份危机使教师对“教师之为教师”的根本性质产生质疑。

最后,侵蚀教育关系性与伦理性价值。有学者借用海德格尔“座架”概念指出,技术逻辑可能倒逼教育逻辑,将“师—机—生”的丰富关系窄化为“机—生”的冰冷互动。而教育本质上是“生命与生命的对话”,高质量的师生交互是“双方生命的共同创造与彼此升华”,这些恰恰是人工智能无法替代的。

角色转型:从“知识传授者”到“价值引领者”

目前,学界共识是:教师不会简单地“被取代”,但必须完成角色的重要转型。

一方面,角色定位的范式转换。有学者提出,教师应重新定位为“价值塑造者”与“心智陪伴者”,从“知识权威”转向“学习引导者”与“成长导航员”。亦有学者以“AI教育架构师”这一新角色,要求教师做到“懂技术、懂教育、懂人心”。这一转型意味着,教师不再以“掌握最多知识”为立身之本,而是以“判断、选择并承担教学责任”为专业内核。智能媒介时代催生出“教育者主体—智能主体—学习者主体”三元协同的新格局,人工智能虽呈现出“类主体性”特征,但其本质仍是工具性的,无法取代人类在教育中心灵启迪中的主体地位。教师的核心价值在于引导学生批判性思考、创造性解决问题、价值性判断选择,从而唤醒学生的灵魂。

另一方面,心态调适与行动自觉。有学者主张教师既不盲目乐观,也不过度悲观,在“人机对齐”中挺立自身,以“洞悉人工智能却恪守为人之本”点明技术素养与人文立场的统一。教师需要在“技术导向”与“价值导向”之间保持清醒,避免沦为技术逻辑支配下的“工具人”。

素养重构:不可替代性的三维基石

“给学生一杯水,教师要有一桶水”的传统隐喻已不足以比拟人工智能时代教师应具备的素养。有学者提出,要超越知识、能力、伦理的三元框架,以三种新素养夯实教师的不可替代性。

一是能动性素养。在不确定性中做决策的主体。教师需具备与人工智能及其他教育者协同决策、共同行动的素养,包括合理使用AI工具、科学解读AI生成数据、确保学生互动中的主体性、监管和纠正算法偏见等。

二是变革性素养。在持续创新中做示范的引领者。教师需保持对教育变革的敏锐感知与主动参与,在技术迭代中不断更新教育理念与教学方法。

三是关系性素养。在抵御原子化中做温度的守护者。教师需具备构建“师—机—生”新型互动关系的能力,在技术介入中始终守护教育的温度。

除上述三种素养外,教师还需具备数字素养、社会情感素养等,但能动性、变革性和关系性三种素养尤为关键——“它们关乎教师在数智时代教育中的不可替代性和独一性价值,更关乎教育作为‘人与人相遇、交往与生成’的本真存在”。

伦理坚守:为好老师注入“价值之魂”

如果说“能力”解决的是“能否教”的问题,那么“负责任”关涉的则是“为谁教、为何教”的价值与伦理立场。

一是“立德树人”的根本遵循。智能时代的教育者精进“教”的技术,仍需以“育”为根本价值取向,对抗技术的“座架”与“误用”,能动提升自身“技术素养”——整合正确的教育价值观、所教学科知识和高效技术工具,实施高水平的育人活动。高校要始终将立德树人作为根本使命,鼓励学生不仅学会与人工智能协作,更要学会超越人工智能,保持独立思考、批判精神和深厚的人文情怀。

二是“教育为技术赋魂”的价值立场。有学者提出不能只讲“技术为教育赋能”,更要讲“教育为技术赋魂”。通过前置性的价值设计、伦理设计与情感设计,让技术始终跟随人的价值方向。这一立场将教师的伦理责任从“事后防护”提升到“事前建构”的高度。

三是“划界—转向—共生”的伦理框架。有学者提出“划界—转向—共生”的应对框架:划界,即持守人类教育底线、重申人工智能“属人”的立场;转向,即构建新的“数字伦理契约”,确保合乎道德地使用技术;共生,即推进人类教师与人工智能的共存共荣。每一次技术应用都需审慎考量,警惕技术繁荣背后的认知错位。

综观学界前沿研究,人工智能时代“好老师”的内涵正经历深刻嬗变。然而,人工智能技术仍处于快速演进之中,其对教育生态的深层影响尚在持续显现,远未抵达终点。因此,“何以为师”这一追问,并非一个可以一劳永逸地给出终极答案的问题,将在持续的技术迭代与教育探索中,被一代代教育者不断追问、也不断赋予新的内涵。

(本报记者 肖楠)

编辑:李敏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