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夜晚，北京长安大戏院灯火辉映。8月28日至30日，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的舞台上，由北京京剧院带来的程派经典《文姬归汉》在此连演三场。当大幕拉开，幽咽婉转的程派唱腔响彻剧场，一段关于家国与民族交融的千年故事，就这样击中了每一位观众的心。

《文姬归汉》取材于东汉末年女诗人蔡文姬的人生经历。她是东汉末年名臣蔡邕之女，才情卓绝，却在乱世中流落至南匈奴，与左贤王成婚，生下一双儿女。十二载塞外风霜，她虽有了自己的家庭，却始终割不断对故土的眷恋。直到东汉末年权臣曹操感念蔡邕旧谊、惜文姬文才，遣使者以重礼相迎，请她归汉承续父志、整理典籍。面对使者的到来，文姬陷入两难：一边是相守多年的丈夫与年幼的骨肉，一边是故土修史的文化重任。她最终含泪踏上归汉之路，途中经过王昭君墓，以一曲祭奠遥寄千古感慨——这便是一代才女跨越民族与家国的命运抉择。

《文姬归汉》由程砚秋先生于1925年创演，历经百年传承，如今看来依然荡气回肠。程派名家、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迟小秋领衔，实力派传人郭玮与青年翘楚张梓溪先后登台，三位程派传人以各自深厚的功底诠释文姬的心境——迟小秋的沉稳苍凉、郭玮的婉转细腻、张梓溪的清丽纯稚，同一角色在不同演绎中各自生辉，恰似程派艺术代代相传、各有风骨。

最令人难忘的当属“整归鞭行不尽天山万里”这段长达十七八分钟的超长唱段。曲调悠扬，设计精妙，将文姬既盼归汉又难舍亲子的矛盾演绎得丝丝入扣。而归途中的“身归故兮儿莫之随”，二黄慢板如泣如诉，把一位母亲与爱子永别的痛楚唱进了每位观众心里，令人动容。

全剧的重头戏《祭昭君》更是将情感推向高潮。“见坟台哭一声明妃细听”，这段唱腔先以二黄导板起，转回龙、反二黄慢板，再转快三眼，最后以散板收尾，板式繁难多变，感情层层递进。当台上蔡文姬面对昭君墓遥寄心绪，台下观众仿佛也贯通了古今——两位女子，一位和亲出塞，一位归汉修史，命运看似相反，却都以一人之身连接着民族间的血脉与情感，共同为中华民族交融的历史写下了深沉注脚。

散场时，台下观众久久未离座，欢呼叫好声不绝于耳。蔡文姬的故事之所以能穿越千年打动今人，正因为它不仅是个人悲欢，更映照着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历史进程——她与左贤王结为夫妻、生儿育女，本身就是一段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鲜活记忆；而她最终选择归汉续存典籍，以文化使命超越个人情感，则让观众看到了中华民族自古以来追求团结和谐、文脉赓续的精神力量。

在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的舞台上，《文姬归汉》以国粹艺术的形式，让这段各民族交融的古老故事焕发出新的光彩。百年经典，弦歌不辍；国粹流芳，薪火相传。当大幕落下，民族团结的种子又一次在每一位观众心中生根发芽。这，正是文艺的力量，也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精神密码。

（徐金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