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华（左）在指导年轻护士。（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何华

山西省政协委员、山西省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护士长、中华护理学会重症护理专业委员会专家库成员，获全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先进个人称号。

太原，山西省人民医院科研楼6楼，重症医学科的门常年关着。

门外，家属们坐在长椅或者自带的小马扎上，望着那扇厚重的门。

门里面是另一种世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到呛人。每个人都戴着厚厚的口罩，走路带风。山西省政协委员、山西省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护士长何华每天早晨七点半到岗，例会、查房、执行医嘱，按部就班来。

重症医学科就是人们常说的ICU。在这里待久了，何华坚信一个道理：患者、家属、医护人员，得“拧成一股绳”。不然，扛不过去。

拒绝“无言病房”

何华干这行很久。来ICU之前，她在神经内科干了7年。那时候，很多科室都有自己的“小监护室”，她负责的就是危重病人护理。2011年，重症医学科正式成立，她主动请缨，成了第一批进来的人。

现在回想起来，她说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ICU的压力，比她想的要大得多。病人一收进来，家属就不能陪了，吃喝拉撒全靠医护人员。专科护士在普通科室培训4到6周就行，在ICU得培训8周以上。仪器多，药物多，耐药菌也多。很多病人插着管子，动不了，也说不了话。

外人总觉得，ICU就是“无言病房”。

但何华不这么看。她说：“没有病情的突然变化，只有病情变化被突然发现。”仪器屏幕上的每个数字，都可能是一条命。她和同事们就在每张病床前，点对点交接，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她像个大管家。科室里有4个卫生员，她叮嘱每个人：病房用病房的墩布，走廊用走廊的墩布，卫生间单独用一把。每个仪器怎么消毒，每个区域怎么擦拭，卫生死角必须清理干净。

这种较真劲慢慢磨出了默契。今年7月的一天，凌晨4点，何华被电话叫醒。急诊和心外科两个病人同时要上ECMO（体外膜肺氧合）。

她从冲出家门就开始盘算时间：医生置管，护士预冲管路，准备物品……每一步都卡着点来。最后，两个病人都救回来了。看着他们戴着呼吸机、ECMO、心电监护仪被转运回ICU的那一刻，何华才把心放下。

“既是病人，也是孩子”

2021年年初，一个16岁的女孩被送进ICU。她叫萱萱（化名），确诊了格林—巴利综合征。这种病会让患者四肢无力、呼吸困难。萱萱插着呼吸机，说不出话，全身只剩手指头能动。

在ICU里，何华和同事们成了她的朋友。萱萱用纸笔写下自己的害怕和苦闷。何华认真读完，就开始同萱萱交流。何华说，能把恐惧写出来，就是战胜它的开始。聊着聊着，何华发现萱萱喜欢易烊千玺。

那年春节，在ICU里的萱萱与父母许久未见，何华就帮她给爸妈打视频电话。她和同事还帮萱萱找了个特殊的礼物——一个易烊千玺的灯牌。

当时，易烊千玺演了部电影叫《送你一朵小红花》，剧里的角色也在跟病魔斗争。何华就给萱萱找了朵小红花，让她学着偶像战胜病魔的样子。

一个多月后，萱萱好转了，转到别的医院做康复。2023年夏天，她考上了大学，提着个大果篮回来“报喜”。何华看着她，眼眶红了：“看着病人康复、出院、收获人生，比我得什么奖都开心。”

在她心里，这些年轻病人，也是孩子。

何华也看重跟家属的沟通。普通病房里，家属能看见医护人员怎么忙。ICU里看不见，他们只知道里面忙，不知道忙什么。每天上下班，何华都会看看门外那些躺着或坐着的家属。

“我们能全天候照顾病人，但家人的爱替代不了。”为此，她抽空就跟家属讲病情：今天恢复得怎么样，现在在哪个治疗阶段。每天下午的探视时间是她最宽慰的时候。

何华记得，有个病人因为酗酒得了酒精性肝硬化，肝衰竭住进来的。病人总觉得在ICU里像被隔离了，脾气暴躁。何华一边劝他，一边与他的家人沟通。慢慢地，家属开始替医护人员做思想工作。后来，这人再没闹过，配合治疗，还说好了出去就戒酒。

让心理健康成为“良方”

在医院护士岗位坚持许多年后，何华总结出一个心得：关心病人的心理健康，本身就是一张“护理良方”。作为山西省政协委员，她把这份心得写进了《关于构建高质量青少年心理服务体系的提案》。

她建议开设“家长成长课堂”，邀请心理专家开展儿童心理学专题授课，指导家长掌握科学的亲子沟通方法，引导家长正确看待、理性应对孩子的心理问题；相关部门应进一步完善青少年心理健康筛查机制，建立健全学生心理健康档案，结合不同年龄段青少年身心发展特点，开展动态跟踪监测。

对于已经出现心理异常苗头的学生，学校要及时介入、尽早帮扶，避免小问题演变成严重心理危机；针对心理高危学生，学校要做好专业评估，提供规范的就诊与转诊指引。同时，推动校长、教师系统学习心理健康相关知识，切实提升识别心理问题的能力，实现心理问题早预警、早发现、早干预。

8月19日，记者见到何华那天，她刚给科室医生过完中国医师节。蛋糕吃完了，她又回到病房。

重症医学科的门还是关着的。但何华觉得，有些话，应该让门外的人也听见。在她心中，ICU就是I see you。

于是有了那件提案，关于青少年，关于家庭。

“没有病情的突然变化，只有病情变化被突然发现。”这句话，她放在心里很多年。

如今，她想让更多人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