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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行万里长征路 | “烈士后代不讲烈士故事,谁来讲?”
钟鸣在红军桥向记者们宣讲。
9月闽西,长汀县中复村,烈日照耀着村口石碑上的“红军长征第一村”七个大字。1934年秋,中央红军第九军团从这里踏上长征之路。
石碑旁,年过六旬的钟鸣背着扩音器,迎上了“赓续长征精神 奋进复兴征程——记者再走长征路”主题采访团。
钟鸣是土生土长的中复村人,他的亲人里有6位是红军烈士。上世纪80年代起,他便开始走访村中老人、搜集长征史料、收藏红色书籍……2015年,他彻底放下外地生意,回村成为一名全职红色文化宣讲员。“当年走出去的战士,很多没能回来。”钟鸣觉得,后人该做的,是记住他们。
观寿公祠前,望着“红九军团长征二万五千里零公里处”的石碑,钟鸣向记者介绍:“这里是松毛岭战斗红九军团指挥部旧址,也是红九军团长征出发地。”
1934年秋,第五次反“围剿”进入最艰难阶段,松毛岭成为中央苏区东大门的最后屏障。9月23日正值中秋,国民党军三个师在飞机、重炮配合下猛攻。一万多名红军与数倍于己的敌人血战七天七夜,付出巨大牺牲,为中央主力红军战略大转移、进行长征赢得了宝贵时间。
9月30日,红九军团在观寿公祠前誓师,踏上了长征路。
距中复村两三公里,松毛岭战斗烈士纪念碑静静矗立。钟鸣仰头拾级而上,步伐缓慢而坚定。纪念碑前,当记者问到当初为何返乡宣讲时,钟鸣提起叔公钟宜龙的一句话:“烈士后代不讲烈士故事,谁来讲?”
松毛岭战斗那年,钟宜龙才6岁。1950年,已是乡治安委员的钟宜龙带领民兵在松毛岭剿匪,意外发现这里还散布着许多红军烈士遗骸。后来他四处寻访记录烈士名字,漫山遍野收殓烈士遗骸,带着乡亲们为这些无名英烈筑起简朴的纪念碑。退休后,他腾出祖屋办起红色家庭展。直到晚年,他仍坚持义务宣讲。
村里红军桥上,四根木柱上1.5米高的刻痕清晰可见。在此驻足的记者,都忍不住比画一下自己的身高。原来,这里曾是红军征兵点,最初只是临时画条线,少年们为了当红军,有的在鞋里垫稻草,有的挺胸踮脚,甚至趁夜把线描低。于是红军用刀将高度刻入木柱,从此刻痕便保留下来。
桥侧标语虽经岁月冲刷,仍能看出笔迹:“救国不分男女老幼”。钟鸣提到一位罗云然老人:“他不识字,给六个儿子取名罗马一、罗马二……罗马六。1929年,他送两个儿子当红军,1931年先后牺牲。他又送两个儿子参加红军,1933年也相继牺牲。1934年,松毛岭战事空前惨烈,老人将最后两个儿子送到红军桥。乡苏维埃主席蔡信书劝他:‘留下小儿子在身边吧!’罗云然回答:‘我家没有红军来分田地的话,孩子们早饿死了。’最终,罗云然的六个儿子全部壮烈牺牲。”
“还有许多烈士,连名字都没有留下。”钟鸣眼中泛起泪光,“但我们要记住他们的事迹,唯有如此,才不愧对烈士。”
2017年,钟鸣在一次宣讲后体力不支摔倒,儿子钟振华接过红色接力棒,下决心和父亲一起宣讲。
见到钟振华时,他刚结束一场宣讲,还没吃午饭。他坦言,最初也有些忐忑,但红军长征精神鼓舞了他。“以后,我们还希望通过短视频、AI等方式,把史料讲得更鲜活。”
如今走在中复村,目之所及是宽阔的停车场、平整的公路和内容丰富的红色文化宣传栏。钟振华说,当地依托红色资源打造旅游产业,陆续完成红军街、红军桥等遗迹修缮。村里大力发展百香果等特色果蔬,并依托电商将农特产品销往各地。全国各地游客纷至沓来,年轻讲解员接续上岗。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当年,闽西子弟浴血奋战、走上长征,用生命诠释了伟大的长征精神。如今,一代代人扎根故土,接续守护红色记忆,让长征精神在青山溪水间久久回荡,生生不息。
(本报记者 张园 吴一尘)
编辑:实习生 戚斯怡(辅导老师:李敏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