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简称经合组织）近日发布2025年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ISA）测评结果。在91个参测国家和地区中，中国内地学生在科学、数学、阅读以及新设的计算问题解决能力测试中的表现居前列。

新测试项目——计算问题解决能力——释放的评价信号值得关注：数字时代的学生不仅要会找到答案，还要会学习新工具、构建方案，并在试验中不断修正。

新测试究竟测什么？按照报告定义，这项测试考查学生运用建模与编程工具、开展实验以及构建、设计和开发数字产品的能力。其重点是学生能否借助计算工具理解问题、形成可运行的程序或模型，再根据数据和运行结果调试、改进。

公开题中的“回收机械爪”就很直观。学生需要拖放指令模块，让机械爪移动并分类物品；程序运行不成功，就观察过程、找出错误、修改后重新试验。建模任务则让学生连接变量、调整参数、运行模拟，再从生成的数据中判断变量关系。这样的题目没有要求学生掌握特定的编程语言，却将“怎样把一个想法变成可以检验的方案”放在了中心。参加这一测试的学生通常完成一个编程单元和一个建模单元，每个约30分钟。单元开始先用4至5道短题了解学生已有知识，通过内嵌教程熟悉工具，再完成逐步加深的学习任务和更开放的应用任务。学习和应用阶段后各完成1分钟的自我反馈。计算问题解决成绩来自学习和应用阶段的计分互动任务；评分既看最终程序或模型是否完成目标，也考虑学生取得的有效进展。

为什么要在科学、数学和阅读之外增加这项新测试？一方面，人工智能和数字模型正在进入学习、生产和公共生活，会基本使用软件俨然已经不够，人们还需要理解工具能做什么，会检验结果，会在出错时调整方案。另一方面，传统学科分数能够反映学生的知识与应用水平，但不能代替直接观察学生如何在陌生数字环境中边学边做。新测试把构建、运行、试验、分析和修订连成一条证据链，补足了只看最后答案的短板。更重要的是，如今技术迭代迅速，学生未来面对的工具和问题无法都由学校预先教会。因此，评价不只看他们进入测评前已经掌握了什么，还要观察其能否在陌生数字环境中学习新工具、适应新任务，并通过构建和改进可运行的数字作品，探索问题、检验方案并形成理解。这项测试所关注的，正是学生面向未来持续学习并解决新问题的准备。

中国在这项新测试中的成绩如何，其背后的原因是什么？2025年中国内地参加测评的学生来自北京、上海、江苏和浙江。四省市学生计算问题解决能力得分560分，按平均分在全球参测教育体系中位居第三，而经合组织国家的平均分为500分；中国澳门学生以572分位居首位。分项看，内地四省市的计算机建模成绩为578.2分，编程成绩为545.6分；相对各自的经合组织平均水平，建模成绩高出的幅度更大。中国基础教育长期重视逻辑推理、模型构建等数学素养培养，并通过国家课程进行顶层布局。在新课标里，将信息技术独立开设为义务教育必修课程，重视科创教育在中小学的推广与普及。这个测试显示，这些措施是有好的教育收益的。

新测评信号如何转化为教育改革行动？首先，课堂要从“只求答对”走向“解决实际问题”。在数学、科学、信息科技和综合实践等课程中，可以设计具有连续过程的任务，让学生明确目标、构建程序或模型、开展实验、解释数据，并根据结果不断调试和修订。教学评价既要关注最终答案，也要关注学生如何分析问题、检验模型、利用反馈和改进方案。其次，更加重视自我调节学习能力的培养。PISA2025所关注的不只是学生已有多少知识，还包括他们能否在陌生数字环境中学习新工具、监控学习过程并及时调整策略。四省市学生求助意愿较强，但经常规划学习和检查理解的学生比例均不足四成，因此可以将计划、尝试、检查和调整更有意识地融入课堂学习过程。再次，数字教育要从“有没有工具”进一步走向“能不能用工具解决问题”。PISA2025强调，计算问题解决并不是简单操作数字设备，而是利用建模、编程等工具开展实验、分析数据、构建和调试数字作品，并在反复尝试和修正中解决问题。由此，课堂中的数字工具应用也应更多嵌入问题分析、方案构建、实验验证和迭代改进的学习过程。最后，要关注教师和学校的实施条件。数字教育既要关注终端、平台等基础条件，也要关注教师能否设计高质量的跨学科任务，以及不同地区、学校和学生能否获得充分而均衡的计算学习机会。只有将课程、教学、评价、教师能力和资源保障协同起来，计算问题解决能力的培养才能真正落到课堂。

总而言之，PISA2025新增的计算问题解决能力测试提供了一扇观察学生“未来能力”的窗口，也揭示着在当今数字化时代下，教育不能停留在掌握知识和使用工具，更要培养学生面对陌生问题持续学习、审慎判断和改进方案的能力，持续培养时代所需要、能促进时代发展的卓越人才。

同时，此次PISA测试也提示我们：数字化时代同时蕴含着数字鸿沟的风险，政策和教学需继续关注不同学生获得计算学习经验的机会是否充分、是否均衡。

（作者刘宝存系北京师范大学国际与比较教育研究院教授，张峥系北京师范大学国际与比较教育研究院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