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PISA？

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rogramme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 PISA）是由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rganis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 OECD）组织实施的国际大规模教育测评，旨在考查15岁学生能否运用阅读、数学和科学等知识技能，应对现实生活和未来发展中的挑战。2025年，来自91个国家和经济体的76万余名学生参加测试。PISA并不侧重考查学生记住多少知识点，而是关注他们能否理解问题、运用知识、分析证据、解决真实情境中的问题。同时，PISA通过学生、家长和学校等问卷，了解学习态度、家庭背景、教师支持、学校环境等情况。对各地教育治理者而言，PISA的价值不只在于分数和名次，更在于提供观察基础教育质量、学生发展状态和政策改进方向的重要参照。

需要注意的是，不同参测国家和经济体的样本代表范围并不完全相同，有些样本代表全国范围内符合PISA条件的15岁在校学生，有些则仅代表特定地区的符合条件学生，因此PISA结果更适合作为不同教育系统表现的参照，不宜简单等同为国家整体教育水平的直接比较。

▶PISA2025测了什么？

PISA2025以科学为主测领域，同时测量阅读、数学和计算问题解决。其中，计算问题解决是“数字世界中的学习”这一创新领域的重要组成部分，体现出国际教育评价对数字时代学习能力的关注。科学素养重点考查学生解释科学现象、建构和评价科学探究、解释数据证据、评价并使用科学信息的能力，强调学生能否在真实问题中理解证据、作出判断。计算问题解决则关注学生在数字环境中运用建模、编程等工具，开展实验、分析数据、调试数字作品。与此同时，PISA2025还关注学生的好奇心、毅力、目标设定、求助行为、自我调节、数字设备和人工智能使用、环境行动准备度以及学校支持等内容。整体来看，PISA2025所追问的已不只是学生“学会了什么”，更包括学生能否理解证据、解决问题，并具备继续学习的能力。

▶我国表现如何？

2025年，中国内地参与PISA测评的是北京、上海、江苏、浙江四省市，共有12385名学生、374所学校参加测试。这一结果虽不能简单等同于全国整体水平，但可以作为观察我国基础教育质量的重要窗口。从结果看，在91个参测国家和经济体中，我国的“北上江浙”（B-S-J-Z）在科学和数学领域分别以597分和612分位列第一，在阅读领域以527分居第二；中国澳门在计算问题解决领域以572分居第一，“北上江浙”以560分保持前列。近年来，我国相关地区在基础知识、学科素养和问题解决能力方面具有较强支撑。科学和数学表现突出，与我国长期重视基础学科教学、近年来持续加强中小学科学教育、推动科学教育资源进校园等政策方向具有一致性。

▶国际基础教育发展方向？

从2018、2022到2025三轮测评看，PISA关注重点不断拓展，反映出基础教育质量评价正在由“学科知识掌握”向“综合素养”和“未来能力”拓展。具体来讲，2018年PISA以阅读为主测领域，重点考察学生在复杂文本和信息环境中的理解、评价与反思能力；2022年以数学为主测领域，更加突出数学推理，并新增创造性思维测评，同时关注疫情背景下的教育韧性和学生自主学习；2025年则以科学为主测领域，进一步强化科学探究和证据判断，并将计算问题解决、数字环境中的学习以及人工智能使用等纳入考察视野。中国内地未参与PISA2022测评，因此四省市成绩变化主要比较2018和2025两个周期。2018年，中国四省市阅读、数学和科学平均分分别为555分、591分和590分，2025年分别为527分、612分和597分。七年间，数学成绩明显提升，科学成绩总体保持稳定，阅读成绩有所下降。总体来看，我国部分地区基础教育在数学和科学领域仍保持较为扎实的基础，数学表现进一步增强；同时，阅读成绩回落也值得关注。特别是在数字化和人工智能快速发展的背景下，阅读能力已不仅关系到信息获取，更直接影响学生对复杂文本、多源信息和生成式内容的理解、辨析与判断，应成为下一阶段基础教育持续加强的重要方面。

▶我国基础教育的优势与短板？

PISA2025的价值，不在于简单强化分数和排名意识，而在于帮助我们更全面地认识基础教育发展的优势与空间。四省市数学成绩提升、科学表现保持高位，反映出我国部分地区在基础知识教学、课堂质量和科学教育方面具有较为扎实的基础。近年来，我国持续加强中小学科学教育，重视实验探究、实践学习和校内外资源协同，这与PISA2025更加重视科学探究、证据判断和真实问题解决的方向相一致。同时，较高的学业表现并不必然伴随同等水平的学习投入和自我调节能力。与此同时，学生自主学习和自我调节能力仍有提升空间。PISA2025显示，四省市仅约36%的学生表示经常规划自己的学习方法，与OECD平均水平大体相当；约38%的学生会经常通过自我提问检查自己是否真正理解了学习内容，比OECD平均水平低11个百分点。这提示我们，在保持较高学业水平的同时，还应该更加重视学生主动规划、监控和调整学习过程的能力。由此看，下一阶段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需要在巩固数学、科学等领域优势的基础上，更加重视阅读理解、证据意识、数字问题解决和自主学习能力，使学生既具备扎实基础，也具备面向未来持续学习和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

（作者李健系北京师范大学国际与比较教育研究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