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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品赏析|一只波斯陶壶的故事

波斯陶壶
广西北海合浦汉代文化博物馆收藏了一只陶壶,它高34厘米出头,独特的青绿釉色,在聚光灯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小口外侈,壶嘴一侧拉出流畅的V字线条,短流,圆唇,细长颈,矮圈足,腹呈椭圆形,另侧一道曲形手柄,柄身上两道凸棱清晰可辨,造型与我国汉代的绿釉陶壶明显不同。肩部饰两周宽带纹,乍看简洁,细看却透着异域气息——那种不事张扬的装饰风格,与汉代陶器云气纹、狩猎纹的繁复全然不同。
这只陶壶,属古代波斯釉陶,是通过古代海上丝绸之路传入合浦的中亚器物。
一堆毫不起眼的碎片
这样一件国宝,2008年刚出土的时候,只是一堆毫不起眼的碎片。
2008年10月,合浦县城东南郊约4公里处的寮尾,一座东汉晚期墓葬正面临抢救性发掘。这是一座砖圹墓,顶部盖板早已腐朽殆尽,更糟糕的是,这座墓历史上被盗墓贼光顾过,盗洞直接打到了墓底。
考古队进场时,墓室大部分区域被翻找得七零八落,在偏居一隅的墓室角落,盗洞似乎刚好绕了过去,一批器物居然幸运地保留了下来。只是时间太久,加上填土挤压,这批器物大多残损变形。其中这只陶壶出土时被挤压扁平,碎成了几十片,文物修复团队耗费了整整两个星期,才基本拼凑完成。
据当时的考古领队回忆,这件器物的釉面和胎质烧制温度偏低,属于典型的低温釉陶,这种工艺在两汉时期的中原地区虽有流传,但器形风格却对不上。相反,与西亚一带出土的同类器物倒是有几分神似。
考古队员把器物照片发给了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的专家。对方看了照片,很快回复:这类陶壶在两河流域下游——主要是今伊拉克南部和伊朗西南部——古代遗址中常见,属于波斯古国范围内的典型器类。为了严谨起见,考古队找来了西亚地区相关考古报告中的线图和照片逐一比对,最后发现一件收藏于叙利亚国家博物馆的陶壶,无论器形、尺寸还是装饰细节,与合浦出土的这件几乎一模一样。
但这还不够。考古学讲求“多重证据法”。队里随后协调了一两片碎陶片,送往检测机构做釉面和胎体的化学成分分析。结果出来,釉料的配方、胎土的元素构成,都与幼发拉底河下游塞琉西亚遗址出土的同类陶片高度吻合。
从此展厅说明牌上的“青绿釉陶壶”换成了“波斯陶壶”。
广西“江海联动”的最早雏形
确认身份之后,更大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一只东汉时期的波斯陶壶,为什么会出现在远隔万里的中国南端沿海的一座县城墓穴里?
答案要从两千年前的合浦说起。
合浦,意为“江河汇集于海的地方”。公元前111年,汉武帝平定南越后设置合浦郡,将这里发展成帝国面向南海的远洋港口。据《汉书·地理志》载,当时汉王朝派遣的外交使团及应募商贾,携带黄金和丝绸等货物,“入海市明珠、璧琉璃、奇石异物”。商船自合浦港出发,沿中南半岛海岸线一路向西,经今天的越南、泰国、马来西亚等地,可直抵印度洋沿岸。
汉代海上丝绸之路的繁荣,给合浦带来了大量舶来品。考古工作者几十年来对合浦汉墓群的发掘,出土了大量舶来品,从罗马玻璃器、印度玛瑙到东南亚琥珀、波斯水晶,品类繁多。但这只波斯陶壶的特殊之处在于,它并非作为贸易商品输入,而是主人的随身生活器物。从两河流域到北部湾,这只陶壶跟随主人跨越了数千海里。它的主人是什么人?商人、使节、还是漂泊海外的旅人?我们已无从知晓。
壶中空空荡荡,却盛着一个时代。
合浦之所以能成为汉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始发港,离不开一条更古老的水道——灵渠。秦始皇统一岭南时开凿灵渠,沟通了长江水系与珠江水系。灵渠的开凿不仅促成了秦帝国对岭南的统一,更让合浦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枢纽——内陆货物经灵渠南下合浦,再运往东南亚、地中海沿岸。这是广西“江海联动”的最早雏形。
今天,当平陆运河的船闸开启,当北部湾的航船驶向更广阔的大海,这只波斯陶壶曾经见证的开拓与远行,正在这片土地上以新的方式延续。
(作者单位:中共南宁市委党史研究室)
编辑:杨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