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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纳山河 文脉聚同心(团结之光)

——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暨闭幕式观后

2026年09月29日 14:38  |  作者:王晓霞  |  来源:人民政协报 分享到: 

《青春铸剑221》剧照

8月18日至9月23日,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在北京举办。48台剧目、114场演出,在首都13座剧场轮番登场,数量创历届新高。46年,七届会演,从单一民族歌舞到跨区域共创,会演本身就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缩微史。这是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施行后的第一届会演,舞台上的“多元”,最终都汇到“一体”这两个字上。

我完整看了歌剧《青春铸剑221》,线上观摩了《红河谷》《左公柳》,闭幕式《同圆梦想 共享荣光》,又看到《文姬归汉》《驻藏·张大人》《燕归巢》《大河之子》等片段。全本看骨,片段看气,我清晰感受到:民族文艺今天要回答的,不是“谁像谁”,而是“谁和谁本来就是一家人”。

艺融山海,精神同源

秦腔《红河谷》,三秦大地的高亢激越,演起雪域高原的江孜抗英,毫不违和。秦腔本就是一种不屈的声口,谁心里有股不服输的劲,谁就能唱秦腔。当面对生死坚守时,秦腔吼唱的是汉藏儿女同仇敌忾、保家卫国的那股倔强。秦腔的利落武打里融进热巴鼓的狂野韵律,终场野性奔放的牦牛舞一出来,秦川的刚劲风骨和雪域的坚韧精神就完成了灵魂对话。地方剧种走出去,要找到精神底色里的同频共振。黄河、长江、雅鲁藏布江本就是雪山女神的三兄弟,血脉里的根脉从来相连,一方戏台自然能装下万里山河。

湘剧《左公柳》走的是另一条路径:以韵接韵。婉转沉郁的湘音与苍凉辽阔的新疆音乐元素有机融合,湘剧的“韧”和新疆音乐的“旷”,在“苍凉”二字上碰了头。左宗棠抬棺西征的悲壮,被湘剧的气韵托住,又被新疆音乐打开。简约写意的现代舞美,将辽阔边疆、百年沧桑凝于方寸戏台,以“左公柳”为核心意象,串联起戍边卫国、国土一统、民族和睦的深层内涵。

一刚一柔、一烈一缓的两部作品,跨域融合本是戏曲史常态。元杂剧吸收西域曲调,徽班进京造就京剧,秦腔唱雪山、湘剧接新疆,接续的正是这条路径。

迟小秋的程派《文姬归汉》,把这份“通”又推进一层。水袖起落,归汉的苍凉与决绝都在里面。蔡文姬羁留塞外十二载,终归中原续存典籍,她本身就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鲜活记忆。程派的幽咽与文姬的隐忍之间,不是表演关系,是魂与魂的对位。同台藏粤史诗剧《驻藏·张大人》则让两代人驻藏故事的精神脉络跨时空相接。张荫棠与孔繁森,时代不同、身份不同,但“把命押在这片高原上”的决绝是同一种。代代相传的家国担当,在新的艺术表达里自然生长。

情载烟火,大义归心

宏大叙事最怕飘浮。这届会演的可贵,是让主旋律落脚凡人日常。

《大河之子》最能说明“宏大怎么落地”。20名男舞者把山东鼓子秧歌的“重心”抽出来,不是照搬动作,是提取膝盖带着重量往下沉、脚掌跟地较劲的“扎”劲儿,放进了现代舞的身体语汇里。每一次踏地,都像叩黄河岸边的厚土。好舞蹈不是跳什么像什么,而是让观众的身体先于大脑被击中。《大河之子》没有刻意堆砌宏大叙事,却把中华民族刻在骨血里的坚韧与奋进,完完整整砸进了观众心里。

同台歌仔戏《燕归巢》则是另一种路数。手举树杈便是茶树,七彩鸟说一段两岸情。两岸题材最高级的处理方式,“我们是一家人”,在观众于笑声里点头的那一刻,戏就成了。

一重一轻,两种表达,共同诠释了同一个道理:不让大词悬在半空,戏才立得住。

古今赓续,各族同根

会演里有些作品单独看很好,放在一起看意义会加倍。湘剧《左公柳》与歌剧《青春铸剑221》恰好构成这种呼应。前者往历史深处挖家国大义,后者往青春叙事里接国家记忆。一古一今,一历史一现实,共同证明一件事:从左宗棠到221厂青年,这条谱系从未断过。它在边疆的柳树下、金银滩的算盘上,被一代代人用命填实。中华民族的家国担当不是某一朝代的特产,而是一种代代相传的精神基因。

《青春铸剑221》是整届会演中最让我动容的一部。我曾援青三个月,专程去过221基地门口,可惜赶上闭馆,没能进去。那天关着的门,被这台戏打开了。这部由青海省演艺集团创排的歌剧,以金银滩221基地的真实史实为根基,开场是牧民搬家——6000余名各族牧民挥别世代栖居的家园,家当一件件搬上场,又一件件搬走。然后科研线进来,恋人近在咫尺不能相认,母亲不知道孩子在哪座山头。“高原的风,吹不散我心中深深的牵挂。”一句唱词,小爱与大爱都立住了。更紧要的是,这支队伍本就是多民族的共同事业:汉、回、土、撒拉等各族文艺工作者,金银滩的牧民、北京来的科研人员、高原上的建设者,站在同一个舞台上。民族文艺写国家记忆,最高级的方式不是“我们赢了”,而是“我们怎么熬过来的,熬的时候人在想什么”。《青春铸剑221》做到了。

结尾那幕忘不了:10余位白发苍苍的221厂老建设者走上舞台,全场自发起立,掌声久久不息。台上青年演先辈的青春,台下坐着从青春而来的白发。戏与真、历史与当下、表演与致敬,在这一刻消融了界限。那些老人的面孔,比任何表演都重。他们不是“被歌颂的对象”,他们就是历史本身。

一个多月的会演落幕了。南方的灵秀、北方的雄浑、高原的辽远、沿海的温润,各族文艺风采汇聚京城舞台,多元文化气韵交融共生。低票价公益演出、全域云端直播,让剧场的光不只亮在首都这一方舞台,也亮在县城的剧场、草原的毡房、远方观众的手机屏上。

看完演出的当晚,我只记得牦牛、左公柳、黄河边二十双脚、221台下那排白发。戏台很小,山河很大。民族文艺做的事,说到底不是展示“多样”,而是把“多样”唱成“同根”。

(作者系中央民族歌舞团一级作词、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陈姝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