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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写——关良的艺术世界
2026年是关良先生逝世四十周年,回望他的艺术人生,格外有意义。作为 20世纪极具革新精神的艺术大家、现代戏剧人物画的开创者,关良为中国画的传承与创新,走出了一条独一无二的道路。
武松打虎(国画)177.5×51cm /关 良 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藏
关良(1900—1986年),字良公,广东番禺人,先后任教于上海美专、国立艺专、浙江美术学院,后受聘于上海中国画院。他一生以戏剧入画、以笔墨传神韵,在中西艺术交融的时代浪潮里自成一格,也为中国现代写意人物画,立起了一座温润又坚定的艺术丰碑。
戏剧人物(国画)34.5×36cm /关 良 北京画院藏
关良的艺术,从西画起步,最终扎根中国艺术精神。他早年东渡日本研习西画,扎实的造型、速写与色彩功底,让他练就了敏锐的观察力,总能精准捕捉人物动态与神情。回到国内,与一些国画家交往以后,关良对国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深耕传统水墨文脉,慢慢从西画表达,转向追寻本土艺术的精神内核。
宿 店(国画)68×60cm /关 良 上海美术馆藏
自幼痴迷戏剧、常年流连戏台的他,索性把一生挚爱的戏剧当作创作母题,从容完成了从油画到彩墨戏剧人物的艺术转身。这不是简单换个题材,而是发自内心的文化回归,更是他艺术初心最自然的归宿。关良笔下的戏剧人物,最打动人的,是那份浑然天成的天真与稚拙。他不刻意追求解剖精准、比例工整,反倒带着孩童般的纯粹质朴,没有世俗画的匠气与雕琢感。造型简约随性,笔墨浑厚古拙,看似漫不经心,却笔笔见性情、笔笔有精神。这种 “不似之似”,从不是功力不足,而是他主动追寻的艺术高境:删去繁杂、褪去修饰,让画面回归本真感受,守住艺术最朴素的初心。
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国画)53×42cm /关 良 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藏
他以剧场速写为根基,把舞台身段、动作节奏、角色神态,凝练成极简的笔墨线条。关良始终认为,作画贵在传神,神采藏于眉眼,气韵显于姿态,意趣源于自然。他总待墨色将干时从容点睛,寥寥几笔,人物的喜怒哀乐便跃然纸上,神气立现。构图更是懂得取舍留白,不堆砌舞台全景,只定格最有张力的瞬间,恪守 “以少少许胜多多许”,画面里尽是悠悠戏韵。
晴雯补裘(国画)136×68cm /林风眠 广东美术馆
郭沫若曾盛赞关良:“以寥寥数笔,写出古人神趣,令人百看不厌。” 一句话道尽他的艺术魅力:不靠繁复技法博眼球,只凭神韵打动人心;不执着外在形似,只求捕捉人物内在神魂。他与 “江南活武松” 盖叫天相知相交,常年观其演戏、记其身段、悟其风骨,经典《武松打虎》系列,便是两位艺术家灵魂共鸣的佳作,写尽英雄的豪迈与正气。晚年反复落笔《三打白骨精》,借悟空明辨善恶、荡除邪祟的形象,寄托心底玉宇澄清、人间正道的期许,笔墨简练却格局开阔,色调清淡却情意深沉。
西游记(国画)141×69cm /关 良 上海中国画院藏
在 20 世纪中国画现代转型的浪潮中,关良走出了一条独树一帜的路:不盲从西式写实套路,也不固守传统旧有程式,以速写察真容,以提炼传神采,以简约立画风,以天趣铸灵魂。他用一生创作印证:中国画的现代魅力,从不是技法的花哨炫技,而是内心精神的纯粹坚守;不是对外形的刻板描摹,而是对人物神韵的用心定格。
霸王别姬(国画)68.5×46cm /关 良 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藏
本次展览展出关良的速写、手稿、草图与珍贵文献,完整还原关良从现场速写、提炼修正到最终成稿的创作全过程,清晰呈现他从观戏写生到笔墨定型的艺术心路。
(“戏写—关良的艺术世界”于7月16日至9月6日在浙江美术馆举办,此文系展览前言。)
名家评关良
关先生的油画和水墨人物,画得笔笔松秀,一笔不懈,不多也不少,添不得,减不得,就是高度准确。松是弹力大,起笔落笔交代清爽,不是松松垮垮。松就是不吃力,画的和看的人都不费劲,像坐船游富春江,一路风景好看,大段路程不觉得长和累就到了,还觉得没看过瘾呢。演戏、看戏、画戏都是不同程度地到古代去旅游,包含着游戏成分,在轻松愉快中找到美感。关先生的天分高,画小境界深,这样的人 一百年出不了几个,将来的艺术地位是一代大家,了不起。画家里可以没有我朱屺瞻,没有……就是不能没有关先生!
—朱屺瞻
他的画是写出来的,中锋沉着厚重,线条吸收了汉魏木简的涩味、拙辣有原始美,带点童趣。行书写得质实,吃纸深,似漫不经心,实则与画风步调一致,结合得天衣无缝,看上去赏心悦目,老中藏嫩,熟后回生,刊落机巧,有气度。
他的人物风景,不论国画、油画,气韵生动,全是中国派头,传导的是中国人的感情趣味,举重若轻;篇幅虽小,内容宏大,从容不迫。我把它们都看作中国画,中国人画的画。他画的是动作中的人,有思想感情,彼此呼应。少到一个角色,也有一台人气,半点不空,填满了活气,或叫戏的气流。连个武行 (打手)龙套全进了戏,与主角交流。不拘泥,不生造,怎么画都耐看,有回味。
—刘海粟
关良会拉小提琴,他懂西洋音乐。所以我总觉得他的画里音乐感特别强。
你可以注意到他的画与一般画家的不一样。别人画得巧,他画得拙。别人是大人的画,他是孩子的画。所以说,他的艺术有童子气,天真、稚拙。不是做作得出来的。别人可以批评他,但画不出他那样的东西。那是功夫,是修养,是艺术,假不来的。
有一点很有意思。中国人看不懂关良的画,外国人倒看懂了。又是为他出画册,又是专家写文章……有意思,有意思。
—林风眠
色彩是油画的重要艺术语言,关良先生运用色彩的造诣很深。他认为色彩是极富于感情的,用以扣动观者的心弦。他用色大胆,既尊重自然界色彩的客观规律,又重视主观的取舍和组合,为抒情述志所用。在处理色彩关系上,他倾向于使大的色块形成谐调和对比。他喜欢使用明快、响亮的色彩,认为在使用色彩的问题上,是与时代和人的心情以及生活环境息息相关的。他的油画色层比较稀薄,但必要时也用厚色团块涂抹,甚至间或借助画刀作画,并经常直接在画布上调色。《花果静物》一画中有些色彩便是在画面上调和的,画中红色的花朵,更是直接把颜料从锡管中挤到画面上,达到了充分的色彩表现效果。
对于线条在油画中的运用,关良先生主张要表现出物象内在的结构和精神。同时注意油画工具的特性,扬长避短,既要讲究传统绘画用线的韵味,又要和形、色紧密结合起来,反对为线而线和只是简单地勾勒轮廓。他的用线在画面中极具表现力,粗细、浓淡、干湿、疾徐,或凝重,或轻倩。有些作品如《贵妃醉酒》(1980年)等,以线作为画面造型的主要构成因素,纵横交错,偃仰有致,富于音乐般的韵律感,这是得益于长期研究传统水墨画的结果。
—徐君萱
中国的古典戏剧与传统绘画艺术一样,重传神与神似,重想象和意境,如演员仅凭一条马鞭可以表现出骑者上下马等无穷的动态、心情。但画家画戏,如果把舞台形象照搬到画面,岂不如同剧照!艺术只求“像”并不能动人,“像”不就是美。关良画戏,自己是进入角色的,他从熟悉、掌握剧情与人物性格入手,经过艺术的取舍,以简练的笔墨、夸张的造型,表现出戏剧人物的神来。他的戏文画,画面简洁明快,不同于传统木版年画构图饱满,色彩热烈。他吸取文人画的精粹,采取减法入画,省略布景或不必要的道具,留出大量的空白,使画面增色。他根据剧情与剧中人个性,墨色浓淡、色彩深浅都运用得宜,淡墨之中抹点淡彩,或浓墨镶嵌以几笔重彩,别具拙味和韵致。尤其是点睛,更是达到“点石成金”的功效,剧中人的看、瞟、盯、瞄等神气,经过这位画家的两点粗细或位置不同的浓墨一点,便栩栩如生,饶有胜趣。他画的《空城计》中的满怀自信的诸葛亮和城门前的老军,以及《鲁智深倒拔垂杨柳》中的花和尚和小厮等,都是使人看了不易忘记的活的绘画形象。
—沈柔坚
关良先生的戏曲人物画从不拘泥于具体的情节及舞台的服饰细节等,而是抓住特定情景中的精神, 以少胜多,以简练的笔墨表现剧中人的声容气魄。形式上以拙求朴,充盈着一种率真的稚趣。用笔“钝、 滞、涩、重”,无丝毫矫揉的浮华,进入一种炉火纯青的境界。
—程十发
关良话语录
回国以后,我时常在想,中国人学西洋东西,总应该跟自己民族的东西慢慢结合起来,对自己民族的艺术也要尽多地了解。
有人说我的画,像小孩子画的,很稚拙。我不否认,稚拙是很难得的,稚拙是经过一番修养,保持青春自然的,不使它老化,变成枯朽的绘画艺术。
熟练不等于艺术。作画要恰到好处,很生,抑或很熟,都是毛病。要使作品居于这两者之间。到处都到家,不解决问题。生还可以补救,所以宁“生”一些。
责任编辑:张月霞
编辑:画界 邢志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