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农业>乡村振兴
餐桌上的新答卷
——全国政协委员共话全谷物产业高质量发展


在2026年全国粮食安全宣传周之际,“实施全谷物行动计划,促进节粮减损和营养健康”成为热议话题。随着《国家全谷物行动计划(2024—2035年)》落地实施近两年,粮食安全的内涵正在被重新定义—它不再只回答“够不够吃”,更要回答“吃得健不健康”。近日,三位全国政协委员分别从顶层推进、产业路径、实践落地等角度建言献策,共同探讨:这一粒小小的谷物,如何耕好“无形粮田”,把粮食安全从保障总量推向兼顾营养健康的更高层次。
不只“吃饱”,更要“吃好”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国粮食安全的核心命题是“吃饱”,守住的是供给总量的底线。今天,“吃好、吃得营养健康”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背后,是粮食安全治理逻辑一次实质性的延展与升级——但绝不是对“吃饱”问题的替代,而是在数量安全的基础上,叠加了质量安全与营养健康的新维度。
全国政协委员,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党组书记、局长刘焕鑫表示,实施全谷物行动计划,是坚持增产和减损并重、耕好“无形粮田”的有效途径,也是坚持数量和质量并重、优化居民膳食结构的科学选择。他介绍,全谷物是去除外壳等不可食用部分后,保留了种皮、胚乳和胚的完整谷物籽粒。推行全谷物加工,能够最大限度保留谷物的种皮及胚等组分,提升粮食资源的可食化利用水平。全谷物出品率可达98%以上,比精米白面高出20至30个百分点——这意味着,不增加耕地和水资源投入,仅通过改变加工和消费方式,就能减少“看得见”的结构组分损失、降低“看不见”的有效成分流失,达到增加口粮供给的效果。
“这是治理体系升级,而非逻辑转向。”在全国政协委员、北京市农林科学院农产品加工与食品营养研究所所长赵晓燕看来,过去强调“吃饱”,核心是守住供给总量底线;现在强调“吃好、吃得营养健康”,是在数量安全基础上,把治理触角延伸到加工科学性、消费健康性和产业链价值分配。全谷物行动兼具节粮减损与营养健康双重价值——精米白面过度加工导致出品率下降和营养流失,全谷物则最大限度保留可食用部分,相当于开发一片不用下田的“无形粮田”。
不少人担心,推广全谷物会增加消费成本,或者挤压传统米面产业。对此,委员们给出了高度一致的判断:二者并非零和博弈。赵晓燕分析,全谷物不是另起炉灶,而是在传统米面产业基础上做“增量优化”。目前全谷物消费仅占谷物消费总量的1%左右,短期内不可能替代精制米面的主体地位。更现实的图景是,传统企业利用现有产能增加全谷物产品线,实现“一企两线、主食升级”。“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全谷物带来的冲击,而是传统产业固守过度加工路径、错失健康消费升级的增量市场。”赵晓燕强调。
全国政协委员、北京首农食品集团知联会会长唐俊杰同样认同“分层互补”的判断。她介绍,从产业实践看,古船、金沙河等传统面企已开发超过20种全谷物产品,依托靶向碾米技术打造的低GI大米,口感接近普通大米,血糖反应却更为友好。这说明传统加工企业完全可以借助现有生产线把全谷物作为产品升级方向,而非被冲击的对象。在唐俊杰看来,传统粮食安全观的核心是产能与储备,而全谷物被纳入“十五五”规划部署,恰恰说明政策视野立足长远、兼顾多元,契合大食物观下的安全新要求。
告别“难食”,走向“常食”
货架上的杂粮礼盒、冲调粉琳琅满目,但普通消费者依然面临四重困惑:分不清、不敢买、不好吃、不方便做。为什么全谷物叫好不叫座?三位委员一致认为,标准不清、适口性不足、场景单一,是横在健康概念与日常餐桌之间的核心障碍。
赵晓燕把症结概括为两个“尚未”:标准端与消费端之间的“翻译”尚未完成,技术端与餐桌端之间的“最后一公里”尚未打通。“分不清”的根子在标准标识不够清晰,“不敢买”与“分不清”同源,“不好吃、不方便做”则指向适口性和便捷性。
标准体系正在加速补短板。刘焕鑫表示,国家层面制修订全谷物相关国家标准、行业标准18个,地方层面制修订地方标准29个、团体标准200个、企业标准179个。其中,国家标准《全麦粉》将于2026年11月实施,《全谷物食品命名与标示要求》将于2027年2月实施,将从制度源头厘清“什么才是真正的全谷物”,破解消费者“分不清”的难题。唐俊杰补充了一组调研数据:仅有24.6%的消费者能准确识别全谷物,部分产品打着“全麦”“杂粮”旗号,全谷物含量却不达标,标准落地意义尤为重大。
技术的“最后一公里”也在加速打通。刘焕鑫透露,行动计划实施以来各地组织开展全谷物基础研究435项、应用研究657项,研发创新产品495个,一批新型、高效、低耗专用加工装备完成研发转化,全谷物技术堵点陆续打通。
如何推动全谷物跳出冲调粉、礼盒、休闲零食的局限,进入米饭、馒头、面条、面包等真正的大众主食场景?赵晓燕建议“双线发力”:产品形态上优先攻占馒头、面条、面包、米饭四类高频主食,技术上超微粉碎、挤压膨化与发酵协同、同煮同熟均已具备产业化条件;渠道上以食堂和餐饮为突破口,机关、学校食堂先行替代,用集中供餐倒逼供应链成熟,比单纯零售端教育消费者效率更高。唐俊杰则强调以“口感接近度”为产品开发基准,让全谷物以“无感替换”方式进入日常餐桌,同时加快落实含量标示要求,让真正达标的产品通过消费者“用脚投票”获得市场溢价。刘焕鑫表示,下一步要持续深入推进宣传引导、标准引领和科技创新,面向不同年龄、不同膳食需求人群探索制定个性化方案,加强精准化营养指导,鼓励农、食、医、养融合创新,创制符合我国谷物消费特点的全谷物食品,进一步改善适口性和耐储性。
不只“产粮”,更要“富民”
全谷物产业能走多远,最终要看种植端能不能拿到实实在在的收益。眼下最突出的矛盾,是产业链增值大多留在后端加工、品牌和渠道环节,农户长期只能赚取原粮售卖的微薄收入。
“农民能否受益,关键不但在于‘种什么’,更在于‘怎么卖、按什么标准卖’。”赵晓燕的判断直指要害。目前多数全谷物原料仍以原粮形式流通,品质溢价未在收购环节体现。她提出一套清晰路径:一是品质指标入收购,把活性物质含量、籽粒完整度等纳入分级定价,让“种出好粮”直接等价于“卖出好价”;二是合作社做中间层,对接龙头企业订单、组织标准化种植;三是加工产能下沉,在产区布局初加工和精深加工节点,让清洗、烘干、灭酶、制粉等增值环节留在县域,把收益留在乡村。龙头企业负责标准、技术和市场,合作社负责组织与品控,科研机构负责品种和工艺,农户按订单和规程生产,收益按贡献分配,这样才可持续。
唐俊杰进一步细化了利益联结机制的三层设计。第一层是价格信号传导,在收购标准中嵌入膳食纤维含量、特定品种纯度等营养品质指标,对达标原粮实行加价收购;第二层是股权与分红联结,鼓励龙头企业领办合作社,农户以土地经营权或订单履约量入股,分享加工环节利润;第三层是科研机构嵌入,科研院所提供品种选育和种植规范,技术服务收益可从加工增值中按比例提取,形成“科研—种植—加工”的利益共同体,避免技术成果仅被末端企业独占。她还建议,政策层面应对采用“营养品质指标收购”的企业给予税收优惠或贴息贷款,对订单农户提供全谷物专用品种种植补贴等配套激励,让农户从“卖原料”变为“分利润”。
如何衡量全谷物行动的真实成效?赵晓燕指出,行动计划实施近两年积极信号是具备全谷物加工能力的企业已从少数扩展到900余家,区域公共品牌超过100个,标准制修订进度超出预期;短板同样清晰,消费占比仍停留在1%量级,认知到行为的转化率偏低,主食场景渗透不足。她建议“十五五”时期设三组可量化、可追踪的核心指标:一是全谷物主食渗透率,即馒头、面条、米饭、面包四类大众主食中全谷物产品的市场份额,比笼统的“消费占比”更能反映真实餐桌变化;二是标准覆盖率,即规模以上全谷物产品执行明确含量标识标准的比例,倒逼“分不清”从源头解决;三是产区初加工增值留存率,衡量原料在县域内完成初加工和精深加工的比重,引导收益下沉。
对此,刘焕鑫表示,下一步将引导企业在原料资源富集区域建立全谷物原配料供应基地,开展集约化、标准化、规模化生产,加大资金和政策支持力度,实施好粮油加工设备更新和粮食流通提质增效项目,积极培育全谷物产业集群,不断丰富全谷物产品供给,推动全谷物加快走向千家万户、融入三餐四季。
一粒谷物,连着粮仓、餐桌与农田。从“吃得饱”到“吃得好”,从“无形粮田”到“带富一方”,全谷物行动是一场久久为功的系统工程。随着标准完善、技术攻坚、场景培育与利益重构协同推进,藏在麦皮和胚芽里的营养价值,终将变成老百姓餐桌上的健康主食、田间农户账本上稳定增收的新希望。
编辑:陈浩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