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展厅呈现的白沙壁画飞天（局部）。

玉龙雪山脚下，云南省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白沙古镇，曾是纳西族先民聚居的核心地带，也是木氏土司的发祥之地。在大宝积宫幽暗的殿内，随着讲解员和琳芝手中的手电筒光柱缓缓移动，精美的佛像在光影中渐渐清晰——这便是著名的白沙壁画，也是世界文化遗产丽江古城的重要组成部分。

“白沙壁画分布于大宝积宫、琉璃殿、大定阁等明清古建筑群中，现存45铺约144平方米，由纳西族木氏土司主持营建，从明初延续至清初，三百多年间不间断绘制而成。”和琳芝介绍。她抬手示意：“大家看中间的释迦牟尼佛，面容较瘦，如果是中原地区的画风，人物通常更加饱满，而两侧的菩萨、罗汉形象体态饱满，正是中原的画法。角落里三尊护法天神怒目獠牙，则是藏式表达。”

“一面墙上，为什么汉藏等多种艺术风格会并肩而立？”和琳芝介绍，这是因为当时木氏土司请的不仅有中原画师，还有汉族、白族、藏族等不同民族、不同地方的优秀匠人，共同完成画作，多民族的画笔在同一面墙上各展所长，也使得白沙壁画见证了佛教在纳西地区的流传，是研究佛教在我国历史以及纳西族历史的重要实物例证。

这种交融不仅限于艺术风格。在另一幅壁画中，孔雀明王三面八臂，十二宫神列坐一圈，道家的道德天尊、儒家的忠臣良将关羽与诸佛同列一堂……“中华传统文化的碰撞与融合，是这里最大的主题。”玉龙县文物保护管理所所长、白沙壁画博物馆馆长张琼龙表示：“不同民族画师、不同教派的绘画技法，彼此借鉴吸收，有机融合在同一面壁画之上，真正做到各美其美、美美与共，是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最生动鲜活的实例。”

然而，几百年的岁月侵蚀，让这一各民族共同的文化家底面临不小的保护压力。颜料褪变、矿物霉变、细微病害，一层层侵蚀着当年画师的笔锋。自1955年以来，白沙壁画经历了多次科学修缮，但一个现实矛盾始终存在——能看得见壁画，但是看不清壁画。殿内光线幽暗，游客隔着护栏远观真迹，许多精妙细节难以看清，文物保护与公众观赏之间横着一道难以逾越的距离。

为守护好这份遗产，2024年，丽江文物保护管理机构与企业合作，正式启动白沙壁画数字化建设项目。“数字化，是白沙壁画文物保护工作技术层面的兜底手段。我们要把壁画当下最原始的保存状态完整记录、整理，做好数字存档。”张琼龙说。

这是一项极其细致的工作：采集环节，团队借助3D扫描与超高清摄影技术，可还原细至0.01毫米的笔触。借助多光谱技术，还能观测到画师当年起稿、修改线条的痕迹，把肉眼看不到的绘画信息剥离显现出来。单幅壁画需拍摄数千乃至上万张照片，再经无缝拼接、校色融合；修复环节，AI技术结合史料与颜料分析，对岁月剥落的画面科学补全，还原壁画最初面貌。

数字化让沉睡的壁画“活”了起来。新建的MR沉浸式空间展厅里，巨幅影像纤毫毕现，菩萨微笑颔首，飞天捧花遨游，将军带甲怒目，祥云流动，衣袂飘摇。“通过数字化互动手段，分屏对比技术将汉族、藏族等不同民族画师的的不同笔法并置呈现，游客可以更进一步了解壁画的内容和不同风格。”张琼龙介绍，展厅试运行以来，景区平均游览时间由约1小时增加到近3小时。不久前，“白沙壁画多源文化数据治理与活化利用项目”还在2026年“数据要素×”大赛中获奖。

“数字化并非终点，为壁画建立高精度数字档案，除了为文物保护‘留底’，还有助于文化衍生内容的制作和传播，实现传统景区的业态升级。”张琼龙透露，未来将继续开发壁画文创产品，正在打磨的VR体验空间，将以徐霞客与木增土司的交往为线索，观众可戴镜入画，在虚拟交互中“对话古人”。

白沙壁画所见证的各民族比邻而居、交流融合的历史，正是“铸牢共同体 中华一家亲”最有温度的根基。从“隔栏远观”到“入画同游”，今天各族文保工作者与科技企业携手攻关，一代代人正用新的方式，让白沙壁画被更多人看见、理解、传承。

（记者 王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