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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AI加速
——记全国政协委员贺晗

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贺晗在小组讨论会上发言。(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贺晗
全国政协委员、天娱数字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2026年3月,北京。全国政协十四届四次会议期间,“具身智能”“人形机器人”等热词频频冲上热搜。
“能做演示,不一定能上岗;在A工厂跑得溜,换到B工厂就趴窝。”全国政协委员、天娱数字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贺晗一语道破行业痛点。他打了个比方:熟背驾驶手册,却从未握过方向盘的司机,欠缺的是真实世界里历练而来的“经历”。
平实的一句话,把具身智能“数据荒”的问题讲得清晰易懂。
出生于1988年的贺晗,是这届委员中的年轻面孔。初见他是在一个午后,彼时他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见记者打招呼,他抬手一笑,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快步走来。
“刚刚在沟通项目推进的事。”他语气从容,谈起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思路清晰。
从西安交通大学毕业,到从事投资,再到2019年加入天娱数科、2025年出任董事长,贺晗的职业经历与一家企业的转型交织在一起。过去,他更多从投资的角度观察产业;如今,进入企业经营一线后,他转身奔赴人工智能赛道,技术能不能落地、客户愿不愿意用、投入能否带来回报,成了需要面对的具体问题。
一线的产业实践、政协委员的履职思考,在他身上交汇相融。他持续上下求索:怎样让技术走出实验室、落地产业场景,让数据充分释放价值,让中小企业、传统产业实实在在分到数字经济的蛋糕。
给机器人攒“经历”
这两年,山西的矿井里添了不少“机器人同事”。某座煤矿的巷道深处,灯光昏黄,一台井下巡检机器人沿着轨道缓缓前行,红外探头扫过巷道壁面,把隐患“看”在前头;采区里,矿山多足机器人正攀过陡坡,一步步丈量着地形。它们走进瓦斯、粉尘这些“人不愿去的地方”,替矿工把危险挡在了身前。
这样的场景,贺晗在这些年的调研里见过不少,“从矿井到车间,机器人的身影越来越多。”
看得越多,他越发现:机器人会“干活”,不等于能干得“稳”。“换个巷道、换批零件、换种光线,不少机器人就‘水土不服’。”在贺晗看来,从“会干”到“干好”,瓶颈不在硬件。“给机器人攒‘经历’,先得有数据。”他说。
不管是矿井里的巡检机器人,还是正在兴起的人形机器人,在贺晗看来,成长路径殊途同归。“第一阶段是表演,按编好的程序做动作,主要任务是在科技馆、展览会上露脸。接下来是模仿,照着人的示范学穿衣、做饭、装配零件。最后才是‘懂事’,即面对千变万化的真实世界,自己看、自己想、自己拿主意。”贺晗认为,眼下多数机器人还卡在前两步,想迈过这道坎,靠的是海量的3D数据。
“教AI写诗作文,网上有读不完的范文;但教机器人干活,却没有现成的‘教材’,只能一台台机器、一个个动作地采集和标注,又贵又慢。”通过贺晗的讲述了解到,更麻烦的是各家采集的格式互不统一,数据“语言”不通,想共享也难,只能各自垒起“数据孤岛”。
说起3D数据,他又打了个比方:普通数据像一张照片,3D数据更像可以转动的立体模型——机器人不光“看见”那里有个杯子,还知道杯子多大、离手多远、该用多大力气去握。“全球范围内,3D数据都处于极端重要又极端缺乏的状态。”贺晗说,数据正在成为这场全球竞赛的决胜点。
“这也是具身智能与聊天式AI最大的不同,它必须跟真实世界‘打交道’。只有拥有这些数据,机器人才不至于换个环境就傻眼。”贺晗说。
这些年,贺晗带着团队把研发重心投向3D数据与空间感知:让机器人在虚拟立体空间里反复“练手”,练会了再去真实世界干活。2024年10月,团队采集加工的5个3D具身智能数据集在北京国际大数据交易所完成数据资产登记,成为全国首个获此凭证的3D具身智能数据集。“可以理解为给机器人的‘经历’上了个户口。”贺晗说。
为什么非要“上户口”?贺晗继续解释道:“数据只有确权,才敢流通、能流通。”2023年,他在山西参与建设数据流量谷,把零散的数据需求聚成“团购”,让数据要素真正流动起来;如今,他把这套办法带进了具身智能。
到2025年,平台累计沉淀150万条3D数据、65万条集图像、声音、动作于一体的多模态数据,团队整理的3D物体数据集向全球开发者开源,长期排在同类数据集下载榜前列。
“数据获取成本高、标注难度大,如果每家企业都从零攒起,既费钱费力,又难成规模。”贺晗知道,只有把数据集开放出来,中小企业才不用重复“造轮子”。
见得越多,他越确信:具身智能缺的不是热闹,是能“上岗”的本事。而这些来自一线的观察,后来都化作了他在全国两会期间的建言。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2023年,作为政协“新兵”,贺晗第一次参加全国两会,提交的第一件提案聚焦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
“加快拓展人工智能大模型技术应用场景,对促进人工智能更高水平应用、培育新质生产力、更好支撑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2024年全国两会期间,他持续追踪该问题,在提案里增加了4条建议:搭建多层次应用场景供需对接平台、在全国实施大模型赋能千行百业示范应用推进计划、推进大模型应用生态建设、培养综合型人才。
那年,他还关注了另一个问题:算力互联互通。
“随着人工智能从单一智能向通用智能迈进,我国智能算力需求激增,算力缺口大,供需矛盾凸显。”他建议建立智算基础设施评价体系,“打通”各地算力中心。
连续两年的提案,线索其实很清晰:从“应用场景”到“算力底座”,他始终在思考一件事——加速AI真正为人所用。
“今年春节流行让AI生成拜年视频,但这不是它该干的‘正经事’。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贺晗笑着说:“要把AI从电脑屏幕里‘拽’出来,送到工厂车间、物流仓库、养老院等地去‘干活’。如果AI只会写诗作画、聊天解闷,还不能称之为真正的新质生产力。”
问题在哪?他用几句话总结出了自己在调研中的所见所感:“‘具身智能’大多能做演示,但不一定能上岗;各家数据格式不统一,共享存在壁垒;试点多、规模少,‘示范应用’难以自然转化为‘持续采购’;企业数量多、产品雷同、重复建设,容易演变成拼补贴而非拼能力。”
为了把“热闹的展厅”变成“可复制的工位”,他支了招:建设“国家级具身智能数据采集与预训练中心”,专门采集搬运、装配、巡检“干活”场景的数据,统一格式、打通孤岛;支持头部企业和高校联合研发“具身基础大模型”,让机器人真正学会举一反三;建立“国家级人形机器人上岗清单”,优先在3C装配、仓储搬运等成本收益清晰的场景落地应用。完善保险保障,对机器人作业失效带来的损失由保险予以赔付;依托央企国企先行示范,带动中小企业扩大应用;开放控制中间件、仿真平台等底层软件源代码,减少企业重复研发,支持中小企业直接基于开源底座开展技术开发。
贺晗的这套建议,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处在产业一线的他,常年跟中小企业打交道。
“制造、物流、商服、养老等领域的真实需求巨大,但落地时面临场景碎片化、验收口径不一、预算与迭代机制不足等问题,导致企业在‘项目制交付’与‘产品化复用’间反复摇摆。”贺晗说,“这些问题会影响具身智能领域长期创新投入与市场竞争力。”
他还有一个独特视角——从山西的产业实际出发。“煤焦钢电,是山西的传统家底。”在他看来,这些高污染、高危险、重复性强的工位,恰恰是机器人“上岗”的最佳场景。
在贺晗眼里,让AI去真实世界干活,不是为了炫技,是为了让实体经济更有竞争力。这才是新质生产力该有的样子。
一垄一垄往前耕
2025年10月14日,天娱数科发布公告,宣布公司完成董事会换届,总经理贺晗出任新一任董事长。
这一年,他37岁。
时间拨回2019年。彼时的天娱数科还叫“大连天神娱乐”——手游时代的明星公司靠收购扩张风光过,也因为债务堆积走向破产重整。贺晗加入时,这家公司正处在转型的十字路口。
从副总经理到总经理再到董事长——贺晗在天娱数科的6年,正是公司从游戏企业向数字科技集团蜕变的6年。“我们以AI应用为主线深度布局,搭建起AI营销、具身智能、智慧能源多点协同的业务体系。”贺晗这样定义如今的天娱数科。
转型之路,从来不是一蹴而就。贺晗出身投资领域,凡事习惯先算清账本。入职初期,他先从自己最擅长的事做起;此后,依托在数据流量领域积累的经验,探索流量价值变现路径。
频繁奔走于山西各地产业厂区后,他将目光投向当地的传统重工业。“这类企业过去购电、调炉等程序,大多依靠老师傅的经验判断。我们要做的,就是用AI优化购电方案、实时监测能耗,把每一项成本算细、控准。”贺晗说。
回望来路,从流量到能源再到具身智能,在贺晗看来,这更像一个人在自己熟悉的田地里,一垄一垄往前耕:哪块地缺水就修渠,哪块地肥就多播种。
“做政协委员,要一边在自己熟悉的领域中躬身实践,一边把实践沉淀为提案建言。”贺晗这样总结他的履职感受。今年两会,他在提案里呼吁建设“国家级具身智能数据采集与预训练中心”,他同时也带领团队在自己的平台上积累3D铰接数据集;他在提案里呼吁打破数据壁垒,也把数据要素流通的办法用在了具身智能数据集的开源与确权上……一线实践中的思考和政协委员的建言,就此形成了闭环。
“我们要抓住机遇,以‘数据—模型—部件—整机—场景—标准’一体化的思路,加快推动具身智能产业高质量发展。”贺晗深知,具身智能是长周期的赛道,不是靠一两个爆款就能“跑”出来的。
“推动具身智能更广泛、更深入地落地应用,我们还要下更大功夫,在相关基础领域持续发力,支持头部AI企业与顶尖高校联合研发多模态具身通用大模型,提升机器人的常识推理能力和未知环境下的泛化操作能力。”贺晗说,这条路,他会一直走下去,以深耕,见未来。(本报记者 郭帅)
编辑:董雨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