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经历5次换型的6台“毛泽东号”机车

2023年，时任“毛泽东号”副司机长的宣杰（右）与司机高声互控

全国劳动模范、“毛泽东号”第七任司机长陈福汉为班组成员讲述车史

“毛泽东号”机车专检组电力机车钳工赵辉（左）与孙海涛（右）在检修机车

10月30日，是“毛泽东号”机车命名80周年纪念日。这台机车历经蒸汽、内燃、电力三代动力更迭，先后完成五次换型，累计安全行驶1300万公里。今年刚刚接任第14任司机长的宣杰，许多画面于他而言，依旧恍如昨日。

“通过信号！绿灯！”

这句呼唤应答，在2023年的那个夏天，有着千钧的分量。

彼时，宣杰还是副司机长。他值乘列车从郑州返回北京，途中遭遇百年一遇的强降雨，窗外能见度极低。线路经暴雨持续冲刷，路基下沉、道床冲空的险情随时可能出现。

宣杰目光死死盯住前方，手心沁出的汗水，把紧握的闸把浸得潮湿。长时间高度紧绷，机车组成员身心几近极限，所有人都在咬牙硬扛。这一声洪亮的联控互呼，就是要提醒每一个人绷紧神经，拼尽全力守护列车运行安全。

终于，23小时后，列车安全抵达北京西站。“那天后我就觉得，所谓责任，就是任何时候都不放松警惕，任何情况下都不降低标准。”宣杰说道。

“手不离闸把，眼不离前方，背不靠座椅，说话不对脸，吃饭不同时，沏茶不谦让。”——这是深深烙印在“毛泽东号”机车组的“六不”铁规。这套规章被制作成标牌，张贴在机车驾驶室内，时刻警醒每一名班组乘务人员。停车对标误差不超过半米，挂车训练时，车钩上放置的水杯要做到滴水不洒。为何要执行这般近乎严苛的作业标准？答案要回溯到近半个世纪前。

1976年唐山大地震，“毛泽东号”机车组第七任司机长陈福汉报名参加了此次运送救灾物资任务。彼时的唐山铁路变形，列车进不了市区，只能停在丰润机务段。有灾民看到车头悬挂毛主席像后，安心地说道：“主席都知道我们，开车来救我们了……”

这个画面十分触动陈福汉：“主席头像和‘毛泽东号’这四个字的分量很重。能参与这次任务，我们机车组感到非常荣幸。‘毛泽东号’的荣誉决不是个人的，是属于集体的。”

这台1946年10月30日在哈尔滨命名的机车，解放战争时曾立下誓言：“解放军打到哪里，铁路修到哪里，毛泽东号就开到哪里。” 因车前悬挂伟人头像，全体机车组人员始终以最高标准要求自己，不敢有一丝松懈。

严格的标准，是一趟趟练出来的。2018年2月11日，正值春运，宣杰担当Z1次列车牵引任务，15车厢旅客突发心脏病，请求立刻在前方站停车，到附近医院抢救。为了让旅客得到最快救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病人所在车厢对准救护车停车位置。他反复核对救护车位置，一边操纵一边计算制动距离。

15车在全列420米处。

“就是这！”宣杰果断撂闸，车厢稳稳停在救护车前。一把闸，停稳的是列车，守住的是旅客平安。底气则来自“毛泽东号”机车组精准对标的“魔鬼训练”，来自日复一日对每个标准动作的较真。那一刻，日常练就的本领，有了最直接的意义。

有些标准，则刻在看不见的地方。2023年6月28日，“毛泽东号”安全走行1200万公里纪念仪式前，“毛泽东号”机车专检组电力机车钳工赵辉擦了两小时主席像，自认做到极致。这时，一位机车组司机默默走来，把手伸进主席像背后狭小缝隙，掸出厚厚一层浮尘。

赵辉脸上火辣辣的。“那一刻我才真正读懂，一代代‘毛泽东号’人刻在骨子里的执着。看得见的地方擦亮，是面子。看不见的地方擦净，才是良心。”

检修师傅间流行一句话：精检细修，修车想着开车人。

赵辉此后在工作之余熬夜编成覆盖30个班组、含79项风险项点的335张提示卡。老师傅翻完拍他肩膀：“小赵，这东西，能保命。”

检修人员的名字没有编号，也不会出现在机车组的荣誉墙上，但赵辉说：“看到车在我的维护下顺利上线、安全正点，就够了。”

同为机车钳工的孙海涛也深有感触：“螺丝迟缓线稍淡就通报，弹簧垫内部断裂机器测不出，就要靠经验轻敲微震、彻底解体去找。哪怕有一点风险可能性都要杜绝掉，因为这是‘毛泽东号’。”

孙海涛表示，一台车背后，还有验收司机、质检部门、终端验收部门等多级监控，环环相扣。正是这些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星火相托，才确保了“毛泽东号”80年来安全行驶1300万公里。

又是平凡的一天。赵辉从地沟里爬上来，脸上和身上混着黑色的油渍，但他心里很踏实。

凌晨3点，宣杰便到岗就位。逐项完成机车各项检查作业后，7时06分，“毛泽东号”平稳驶离北京丰台站，开启又一段崭新征程。（记者 郑真鑫 芦振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