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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3省试点到专门立法,检察公益诉讼走过11年——
一部专门法律,为公共利益筑牢法治屏障11月13日上午,最高人民检察院第53次检察开放日。台下坐着9位全国人大代表、全国政协委员,还有来自各行各业的“益心为公”志愿者。
湖北省赤壁市娴子生态种养殖专业合作社理事长田淑娴的开场白带着泥土气:“说实话,来之前我心里还有点打鼓。公益诉讼,我过去了解得不多,总觉得那是检察院的事,离我一个种田的有点远。”
跟着办了两件案子之后,她的看法变了:“公益诉讼不全是卷宗里的事,也藏在山河湖田之间、百姓日常生活之中。”
11月6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五次会议表决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检察公益诉讼法》,共6章53条,自2027年1月1日起施行。从2015年13个省区市试点算起,这项制度走了11年。
从“有依据”到“有专法”
2014年10月,党的十八届四中全会提出“探索建立检察机关提起公益诉讼制度”。2015年7月,全国人大常委会授权最高检在北京等13个省区市开展两年试点。2017年6月,民事诉讼法和行政诉讼法修改,检察机关提起公益诉讼正式入法;2018年,人民检察院组织法明确这项职权。此后多部单行法陆续增设条款,办案领域从最初的四类长成了“4﹢N”。
数字记录着这条曲线。截至2026年9月,全国检察机关共立案办理公益诉讼案件135.1万余件,其中行政公益诉讼121.7万余件、民事公益诉讼13.4万余件;提出检察建议94.7万余件,提起诉讼7.6万余件。仅2025年,向行政机关提出检察建议8.2万件,回复整改率96.9%;向法院起诉7305件,99.8%得到裁判支持;追偿生态环境损害赔偿金10.3亿元。
问题也在曲线上浮出来。相关规定散落在多部法律里,被概括为“较为原则、分散”,案件范围、立案调查、诉讼程序上的一些争议长期悬着。十四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以来,795名全国人大代表、4个代表团提出29件立法议案。这部“小切口”法律,正是要把跑通的做法写进条文,把争议最多的地方正面回应。
检察建议发出之后
检察公益诉讼与一般诉讼最大的不同,在于它先不发传票,先发建议。2025年的8.2万份检察建议,96.9%得到回复整改。这个比例说明,多数公益损害在进入法院之前就被止住了。但剩下的那一小部分,才是制度刚性的试金石。
今年7月31日,最高检发布8件服务保障美丽中国建设典型案例,云南普洱糯扎渡库区那一起很能说明问题。糯扎渡水库位于澜沧江干流,案涉水域依照环境保护法及相关规定禁止网箱养殖。2023年7月,普洱市农业农村局却违法批复了一个渔业示范项目,许可企业在库区支流设置试验网箱。企业拿着这份批复,在未取得养殖证、未做环评和防洪影响评价的情况下,布设网箱20亩、围网5000亩,投放鱼种500余吨,造成水体富营养化、外来鱼类无序增殖,挤占河道行洪空间。
2024年3月立案,5月发出检察建议。两个月后,行政机关书面回复:已暂停项目扩建,已开专题会整改。考虑到鱼种处置需要周期,检察机关中止审查后持续跟进。2025年5月再去看,养殖规模扩大到了78.29亩,外来鱼种从3种增加到12种。检察机关恢复审查、启动起诉。2026年6月1日,法院判决支持撤销案涉批复、继续履职的诉讼请求。判决生效一个月后,后续处置方案落地。
整改到不到位,不能只看回复。重庆江津一起耕地案里,行政机关书面回复“被占土地已恢复原用途”,检察官跟进调查发现,企业只做了平整和表层覆土,弃土场中心和边坡下面还压着建筑垃圾。检察机关请来土地复垦专家和“益心为公”志愿者现场勘验,结论很明确:不具备验收条件。诉讼中行政机关提交验收表,被指出不符合联合验收的法定程序。2024年12月,法院支持全部诉讼请求;到2026年1月,60余亩受损耕地经联合验收恢复种植条件。
这两起案子的共同点在于,检察建议不是一张“通知”,而是一道有期限、有跟进、有后果的程序。期限届满不整改,检察机关就上场当原告。
公益的边界在扩展
公益诉讼保护什么,最初是四类: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国有财产保护、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如今,法律的清单写到了十项行政领域、九类民事领域,新增了文化遗产保护、老年人和残疾人等特定群体权益保障、国防利益保护、劳动者权益保护。清单每加长一次,背后都是一类被看见的损害。
北京昌平的一起案子,损害藏在油罐里。2019年至2022年,张某波等人在怀柔非法建造28个地下油罐充当油库,购入工业白油、粗白油掺兑,冒充合格车用柴油销售4万余吨,金额2亿余元。2025年8月,法院判令赔偿生态环境损害费用275万余元、惩罚性赔偿金551万余元。检察机关用虚拟治理成本法,把“看不见的排放”折算成看得见的账。
江西崇义县城有400余家餐饮经营主体,一年多时间收到油烟扰民投诉80余件。检察建议发出后,仍有14家门店未安装或者未正常使用净化设施。起诉之后,行政机关逐户责令整改,排查门店400余家,安装率提高到96.4%。诉讼请求全部实现,法院裁定终结诉讼,投诉量同比下降90%。
还有蛇岛。辽宁蛇岛老铁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缓冲区里,80余公顷海面养殖浮筏被移除,一纸超出法定最长期限的养殖用海许可被纠正。2025年秋天,保护区首次记录到鹃头蜂鹰、林雕等7种珍贵鸟类,累计记录鸟类达382种。
在最高检工作报告里,这样的账还有几笔:2025年办理文物和文化遗产保护公益诉讼5248件、无障碍环境建设4723件、涉老年人监护赡养等诉讼监督案件1562件、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690件。针对环渤海入海河流污染、海域非法养殖,最高检直接立案,天津、河北、辽宁、山东同步办理581件。
把专业的人请进来
公益损害往往很专业,检察官的专业是法律,不是水质、土壤和药理。2021年起步的“益心为公”志愿者检察云平台,到2026年10月累计注册志愿者10万余人,提报公益损害线索4.27万余条,参与专业咨询、检察听证、跟踪观察7.26万余件次,覆盖生态环境、食品药品、网络安全等十余个行业领域。
在江津耕地案里,志愿者是勘验现场的技术裁判。在宁波一起跨境电商零售进口保健食品安全案听证会上,康宁医院工会副主席徐泽民就胞磷胆碱的药理作用、适用人群发表意见,提示无医嘱长期摄入的风险。在崇义油烟案里,人大代表、人民监督员和志愿者一起回访、听证,评判整改实效。
技术也在往前顶。浙江常山,检察机关用“机动车排放检验造假”大数据模型碰撞检测数据,筛出“两码”相同等异常3200余条,查出虚假检验报告1000余份,2家机构被立案侦查。河南的线索成案率,从36.6%提高到71.1%。
全国政协委员、最高检副检察长张雪樵在开放日上把这支队伍的角色讲得很清楚:情报员、咨询员、助理“裁判员”、监督员。他的判断是,检察公益诉讼是全过程人民民主的司法实践。
法律落地之后
立法的意义,最终要落到条文能不能用。检察公益诉讼法首次在法律层面明确了检察机关“调查取证”权。此前法律的表述是“调查核实”。一词之差,边界划得很清楚:可以询问、勘验、检查、鉴定,但不得采取限制人身自由或者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等强制措施。
二审程序也做了不同安排:检察机关认为一审裁判确有错误的,以抗诉方式启动二审,二审一律开庭审理、全面审查。执行环节补上闭环:当事人拒不履行生效裁判的,可由检察机关提请执行,也可由法院移送执行。附则还写进了涉外条款。
案件范围采取分项明列: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国有财产保护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安全生产,未成年人、妇女、老年人和残疾人等特定群体权益保障,国防利益和军人权益保障,无障碍环境建设,反电信网络诈骗,文化遗产保护,促进民族团结进步。法律规定以外的领域,留待后续单行法“一事一议”确定。
11年,135万件案子,94.7万份检察建议。这个体量已经很难再用“探索”来概括,它更接近一种日常的治理机制。开放日座谈会上,中石油煤层气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刘洪涛说,平台的闭环是“志愿者发现线索、检察机关监督、职能部门整改”。
法律将于2027年1月1日施行。对检察机关来说,接下来的考题不再是“办了多少件”,而是这135万件之后,山河、餐桌、街巷里的那些问题,是否真的被解决掉了。
张雪樵表示,检察公益诉讼是全过程人民民主的司法实践。10万余名志愿者、4.27万余条线索、7.26万余件次参与,这些数字背后依靠的是全民参与:群众在自身周边发现问题,检察机关依法监督,职能部门整改落实。人民代表大会制度、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为公众有序参与铺就了制度通道;代表提出议案建议,委员提交提案,志愿者提报线索并参加听证,这让人民的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在实际案件和实际整改中得到落实。11年间,这项制度从试点走向专门立法,其意义不仅在于办结了多少案件,更在于让守护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成为全社会共同参与的事业。(记者 高志民)
编辑:钱子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