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李莉

　　“回归土地”这是时代的呼唤，也是来自人类学研究的启示，但真正促使我将这一呼唤和这一启示写出来的，有三件事。

　　第一件事：这几天看到网上及新闻上有关屠呦呦获得诺贝尔奖的消息。她是一位本土培养的专家，受传统医书的启发，提炼出来青蒿素。一个有关生物学奖项的知识源泉是来自古代中国，而研究者竟然不懂英文。第二件事：我带领一个课题组，持续3年在景德镇这座传统陶瓷手工艺城市做人类学考察，通过观察和大量的数据统计，得出的结论是：在后工业社会，传统与现代开始相辅相成，传统通过现代化的开发获得了新的生命力，现代通过传统找到了新的根基；文化的多样性和全球化也在相辅相成，没有了地方化和本土化，全球化也就失去了动力，而没有了全球化本土性会失去传播力和影响力。我将这一结论称之为人类学启蒙，因为其告诉我们那种将传统和现代对立，本土化和全球化对立的时代过去了，人类学的研究应该给予人们这一新的启示。第三件事：一位外经贸大学的博士生在微信上告诉我，她希望北京草地的绿化不要用外来引进的草坪，而用本地土生土长的草籽。这样长出来的草地更具有生命力且更节水，也更利于保持本地水土不流失。

　　这三件事好像没有关系，但是其又有完全一致性的内在逻辑。那就是：我们在“回归土地”。在这里“土地”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名词，人是世界上唯一需要象征符号来认识问题的动物，所有的象征符号都有多重含义。因此，“土地”这个词，作为象征符号，既可以认为就是生长植物的土地，也可以认为是生长多元文化的本土，甚至是培养了传统的乡土，还可以认为是能托起我们双脚的土地。那么回归土地，我们可以将其解读为回归本土，回归传统，还可以解读为脚踏实地。

　　如此的解读让我们看到世界正在发生变化，新的历史趋势正在呈现。那就是我们需要重新看看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每一片土地上都有它适合生长的植物；我们还需要重新阅读我们那些充满乡土气的传统文化、本土知识。当然在这里需要强调的是，我们仍然需要学习新的现代知识和科学技术。因为如果没有现代科学技术和知识，传统文化的土壤会没有肥力；本地的草籽长出的只能是荒野中的乱草；同样，没有现代科学技术和化学知识，屠呦呦只知道传统的草药土方，也无法提炼出青蒿素。

　　因此，我们看到的是传统和现代，全球化和多元性之间的鸿沟正在弥合。在这弥合的过程中，我们看到了“土地”的重要性。如果没有了“土地”，我们就没有了一切，包括我们双脚的站立之地。人类到了该回归土地的时候了！只有回归土地，我们才能发现耕耘者的价值，我们的双脚才能踩在大地上，让自己感到更加的踏实！

　　（作者系中国艺术研究艺术人类学研究所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