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地位的提升

人民政协报：近日，教育部等七部门联合印发了《关于深入推进中华优秀语言文化传承发展 提高全民语言文化素养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请问新文件的印发，哪些是让您觉得很欣慰或者眼前一亮的？

王灿龙：“语言文化传承发展”这个概念是近两年才提出的。

“文化素养”和“文化传承”的说法比较早，大家都很熟悉。我查了一下《人民日报》图文数据库，“文化素养”和“文化传承”在《人民日报》首次出现分别是1950年和1988年。而“语言文化素养”这个说法是近年来才有的，第一次使用这个概念的是《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以下简称《纲要》），“语言文化传承发展”也是《纲要》首次提出的，《意见》第一次作了系统性的论述。

在“文化素养”和“文化传承”前面特别加上“语言”二字，是对“语言”地位的提升和突出，让大家眼前一亮。这里的“语言”是指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即汉语普通话和规范简化汉字。《意见》突出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深有意焉。对于语言文字研究人员和一般语言文字工作者及语言文字工作管理人员，既是鼓舞，更是激励。大家肩上的责任更大了，担子更重了。

人民政协报：请您为我们解读一“语言文化素养”的内涵和外延？

王灿龙：语言文字是文化的一种重要载体，它本身也是一种文化。汉字的文化特性尤为突出，一是汉字历史悠久，积淀深厚；二是汉字为表意文字，其造字理念和方式凝聚着先人们的高超智慧和深刻感悟。

“素养”这个概念内涵丰富，外延宽广，既指知识、识见等，也指技能与实践应用。我个人认为，《意见》中的“语言文化素养”这个主题至少应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理解：第一，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知识水平和应用能力（口头表达和书面写作）；第二，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了解与领悟能力，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总体水平和道德操守等；第三，对社会公序良俗的认知能力和是非观念的判断能力；第四，对文化产品及网络信息等的是非鉴别能力和文学艺术作品的鉴赏能力；第五，利用语言文化知识储备适应新技术发展要求的再学习能力。

人民政协报：当前我国公民语言文化素养情况如何？面临哪些亟待关注的挑战？

王灿龙：语言文化素养是个人通过后天学习获得的。个人语言文化素养的高低直接决定个人发展与社会进步的程度。

人是社会和国家的细胞，社会和国家是由人组织发展起来的。离开了人，社会和国家就无从谈起。社会的进步和国家的发展都要靠人来推动。社会文明程度的高低、国家发展的快慢和发达程度，主要取决于人。虽然社会进步和国家发展要求人有多方面的素质和技能，但其语言文化素养则是最基础、最不可或缺的。很难想象，一个社会、一个国家，其组成人员的语言文化素养普遍低下，而这个社会和国家仍然能不断进步和发展。当前，全国上下正在为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而奋发作为，提升国民的语言文化素养尤显重要和迫切。

新中国成立70多年来，党和政府高度重视教育文化事业的发展。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的坚强领导下，我国教育文化事业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取得了新的辉煌成就。总体上来说，这些年，我国公民语言文化素养有了很大的提升，比如九年义务教育巩固率已经超过95%，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超过60%，公民提升语言文化素养的外部条件和环境大为改善。

但还面临一些问题。最大的挑战是地区不平衡、城乡不平衡，有的差距还很大。比如部分经济不发达或欠发达地区，尤其是民族地区和偏远地区，其教育文化水平和质量有待进一步提升，这是需要特别关注的。此外，同等教育投入和基础保障的条件下，群体之间、个体之间也表现出一定的差异，这反映出教育效率和效果也不均衡，这同样需要关注。解决这些问题，要因地制宜、因人施策。

国民语言文化素养的培育主要靠教育

人民政协报：请谈谈教育在培养语言文化素养中有哪些特殊的价值作用？

王灿龙：我个人认为，国民语言文化素养的培育主要靠教育。具体来说，基础教育开启民智，奠定基础；高等教育拓展视野，巩固提高。

一个人的日常母方言（或母语）能力是自然习得的，不需要经过专门的学校教育，但是，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基础知识及表达能力的获得则依赖学校的正规教育。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博大精深，如何系统地感受、认知和理解，并汲取精髓，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需要在老师的教育指导下，通过研读专业课程，接受专门训练，领会实质要义，才会有成效。

高等教育跟基础教育的最大不同是科目细化、专业明确。高校的教育目标是依托专业向纵深推进，通过精雕细琢，培养专才。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高等教育可以完全将语言文化素养排除在教育体系之外。相反，提升大学生的语言文化素养仍是高等教育的一项重要使命。因此，高等教育需要在专业课程之外再开设一些公共课程，比如大学语文，大学语文课程对于大学生语言文化素养的巩固和提升具有重要作用，只能加强，不能削弱。

我们注意到，《意见》还提出开设中国书法、数字人文和大语言模型技术等高校公共课程，这是适应新形势需要提出的创新举措，说明《意见》对高校学生的语言文化素养教育提出了新的更高要求和目标。

人民政协报：做好优秀语言文化传承与传播还有哪些好方法？

王灿龙：“加强推广传播”是《意见》列举的七大任务之一。这项工作一直在做，也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但是，有些方面还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步伐，不能很好地满足国家建设事业的需要。面对新的技术条件、社会环境和复杂多变的国际局势，需要开阔视野、深化策略、创新方式、拓展主题。比如在普及推广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方面，要进一步精准施策，主抓薄弱地区和相关群体。要加大力度整治低俗、不规范的网络语言和汉字应用领域的丑书、怪书及江湖书体；在文化传承方面，要提炼、精选传统文化主题，以大众喜闻乐见的形式，创编相宜的艺术作品，通过新技术、新媒体，使之融入人们的学习和文化娱乐之中。在语言文化传播方面，除了我们自己做好工作之外，还要发挥境外当地媒体和媒体人的独特作用，善用一些外国朋友对中国的友好态度和对中国语言文化的热情，让他们以自己的语言和感受讲中国语言文化，讲中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