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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新文科究竟何去何从?
伴随大模型技术和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日益普及,关于“文科是否贬值”“文科会不会被AI取代”“新文科是不是概念包装”的讨论已经成为学术界、教育界一个非常严肃而现实的社会公共议题。追问下去看,当人工智能深度介入写作、翻译、传播、管理与研究等知识密集型活动之后,传统文科赖以证明自身价值的知识生产方式与能力结构是否还有价值、仍然成立?如果不成立,那么自2019年就被纳入“四新”建设框架的“新文科”改革,究竟是在完成一次文科自救,还是有可能引导文科实现一次真正的现代重生?
对此,有人说,AI来了,文科必须改革,但也不必悲观,此种观念很中性很讲辩证法;有人很乐观,人工智能时代文科迎来春天,当AI大幅提高生产率、缩短劳动时间,人类生活重心将从“谋生”转向“消费与自我实现”,哲学、史学、文学等文科所培育的批判思维、审美体验与伦理判断力遂成为新社会结构的核心黏合剂。不管哪种认知立场,当下更为迫切的是,新文科也已走过了“概念提出”的早期阶段,当以何种自信之姿进入到必须接受实践检验、AI挑战的新阶段,必须回应一个从价值论到方法论层面更核心更关切的热点话题:AI﹢各行各业时代,新文科究竟何去何从?
应该往哪里去和实际去哪里不同,有很多种走向很多种走法,从目前公开案例看,当下新文科的转型发展主要呈现四种路径:平台升级型、语言传播型、智能治理型、数字人文型。不管哪一种去向,一个共同感受,AI时代的新文科最危险误区,并不是技术学得不够,而是把自己理解成技术话语的附属品。若新文科只是把自身表述为“文科也要补一点AI”,那么它终究只能停留在技术叙事的边缘,成为弱化版理工科或低配版数字工具课程。只有当新文科把自身理解为“如何在智能时代重新组织对人、社会、制度、文化和价值的解释方式”时,它才真正拥有主体性重构、共智性重生。
从逻辑上看,AI时代的新文科重构重生,应当至少在知识层、能力层与制度层三个层面同步推进。就知识层而言,新文科不能简单理解为经典课程外加若干技术课程,而应建立一种新的课程体系,使人文基础、方法训练、AI通识和场景应用形成联动;就能力层而言,新文科需要从过去偏重知识记忆和文本复述的培养模式,转向高阶复合能力培养。AI可以替代部分信息处理和模板化写作,但无法自动完成复杂问题界定、跨文化理解、公共叙事设计、伦理冲突调节和制度后果解释;就制度层而言,新文科能否真正转型,最终取决于大学是否愿意重组自身的组织方式和制度结构。
具体实现路径看,AI时代的新文科可以有多条实践路径。课程路径上,可构建“人文基础课程、技术工具课程、交叉应用课程、社会实践课程”四层联动体系,其中人文基础决定主体性,技术课程提供工具支持,交叉应用课程形成场景连接,社会实践课程完成现实检验。师资路径上,应形成“人文教师﹢技术教师﹢行业导师”的协同育人共同体,避免单一师资结构难以支撑复合型培养。平台路径上,应通过实验室、跨学院中心、双学位项目与微专业建设,把新文科从专业内部修补推进到组织结构升级。治理路径上,可探索建立专业动态调整与质量监测机制,防止“改名不改实”“上新不升级”“交叉不融合”等问题反复出现。
所以,AI时代的新文科问题,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关于“文科消亡”或“技术崇拜”的非此即彼问题,而是一场关于大学如何重新定义文科位置的深层变革。与其不断纠结新文科何去何从,不如不断反思核心价值和如何重构重生;不是粗放地把文科做成理工科的附庸,也不是在旧文科外部简单粘贴技术标签,而是在坚守文科核心价值基础上,重构其回应现实、解释社会和引导技术的方式,重构AI改变知识生产、教育组织和社会评价理路下重新说明新文科自身何以存在、如何存在以及应以何种形态与AI共存共智。
子弹已经飞了几年了,我们自信地看到,AI等技术手段越强大,社会越需要能够解释复杂现实、协调价值冲突、组织公共叙事和为技术划定边界的人文力量,越需要高语境理解、跨文化沟通、文工实质交叉、叙事设计、复杂问题定义、伦理判断和技术规训等高阶能力和高“AI商”稀缺人才,越需要追问技术高歌猛进时代“什么知识最有价值”“人在哪里、还能去哪里”等元哲学元教育命题。
(作者系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党委常委、副校长 龚波)
编辑:位林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