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明确指出，推进教育数智化变革。深入实施国家教育数字化战略，开展“人工智能﹢教育”行动，推动教育理念、培养模式、考试考核、科研范式和治理机制深层次变革。

今天，基层教育实践中，人工智能在教育发展中究竟发挥了怎样的作用？下一步努力的方向在哪里？从日前召开的“人工智能助力基础教育变革”为主题的第五届教育局长论坛上，我们或可看到一二。

——编者

在山西省长治职业高中，学生正在开展VR沉浸式仿真学习。学校以人工智能激活教育新形态，依托虚拟实训打破场景局限，让实践教学更有深度、更富体验感。 本报记者 朱英杰 摄影报道

教育是面向未来的事业，而未来已至。

10月24日-25日，以“人工智能助力基础教育变革”为主题的第五届教育局长论坛在京召开，来自29个省（市、区）、230个市县的教育局长、教科研负责人和专家学者等数百位代表参加论坛。与会者围绕人工智能赋能教育治理、课堂教学变革、教师专业发展、评价改革、未来学校建设等方向交流、探索。

“人工智能助力基础教育变革，早已不是要不要做的选择题，而是如何做得更有效、更公平、更有温度、更好落实育人目标的必答题。”作为第五届教育局长论坛组委会执行主席，全国政协委员、北京师范大学中国教育与社会发展研究院首席专家张志勇如是概括本届教育局长论坛主题的设置考量。

教育部门领导是教育政策落地的执行者、资源配置的统筹者、育人质量的守护者，在推进人工智能助力基础教育变革中使命重大。推动这支重要力量发挥出更关键的作用，这正是张志勇连续多年筹办教育局长论坛的初衷。

为深入了解各省市区人工智能助力基础教育变革的一线实情，张志勇在数月间奔赴多地开展实地调研走访。论坛召开前夕，组委会同步面向全国各地征集主题实践案例，并组建专家评审团队，围绕案例的创新性、典型性、实践性、时效性与可推广性开展综合评定，最终遴选出一批人工智能浪潮下地方推进基础教育改革的优秀创新案例。

教师是变革的实践者与主力军

论坛现场，一项项来自一线的创新实践次第铺开，直观展现出人工智能赋能教育变革的澎湃活力。大家已在实践探索中形成共识：教师是这场变革中最核心的实践者与主力军。

沿着“自主创—自发用—自反馈”多个环节，北京市怀柔区教委鼓励教师们逐渐实现智能教学水平跃升，从过去“会使用一个工具”逐步走向运用智能工具全方位地“发现问题、设计应用、分析效果、改进教学”。“我们也在系列的实践探索中认识到，人工智能进入教育关键不在于技术本身有多先进，而在于能否真正嵌入教师的日常、课堂的改进和学生的成长。”北京市怀柔区教育委员会有关人员在分享经验时感慨。

“人工智能赋能基础教育，关键在教师，突破口也在教师。”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在这一认识基础上，坚持把智慧型教师培养作为数字化转型的先导工程。运用数智技术，岱岳区为教师群体开展精准“画像”，在实现对教师专业素养精准辨识的基础上，为其提供更加精确的成长资源供给。

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有关人员则表示：“我们始终坚持：教师是课程设计的主体。技术发挥什么作用、守住什么边界，课程走向哪里，必须有教育者做出判断。”基于此，他们鼓励教师把教育想法转化为清晰的教学设计要求，并进一步判断技术生成内容的准确性、适宜性。同时借助智能设备将教师个人经验转化为可供教师群体共同学习的设计方法。

人工智能提升教育效率之后，教师需求是不是会有所减少？

面对公众长期以来的疑问，张志勇在论坛上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如果只看知识传授、习题训练这个层面，人工智能确实可以承担一部分工作。但从创造性培育、情感联结、社会情感能力培养、健全人格塑造这些育人核心目标来看，未来教育对师资的需求非但不会减少，反而会增加。”

“要进一步厘清技术和教师各自的定位，坚守人机协同的责任边界。”张志勇表示，毫无疑问，智能环境下教师角色将迎来根本性重塑。“教师必须要学会‘设计学习’，要在数据之下读懂学生、要学会驾驭技术，并将其使用在育人的关键处、关键场景、关键环节，教师的人工智能素养、教育专业素养在智能时代面临不断同步迭代的升级挑战！”张志勇说。

人工智能“浅层化”赋能惯性正在破解

与会者普遍反映：过去一段时间，人工智能走进校园，常常停留在“为了用技术而用技术”的浅表阶段，例如把AI当成批改作业、制作课件的辅助插件，或者拿来通用产品直接上线，重设备采购、轻场景落地，重技术应用、轻育人实效。

如今，来自基层的积极探索，正在推动这种浅层赋能惯性被打破。通过对数百份案例文本的细致分析和深入调研走访，张志勇总结出了人工智能助力基础教育变革的几大新趋势——

点状试点的探索转向区域全境的统筹推进。当前人工智能助力教育变革不再是个别学校、单个项目的“盆景式”试验，而是以区域一盘棋的思路统筹资源、系统布局，人工智能赋能教育变革正在形成连片生长、协同共振的全域育人生态。

靠经验主观判断转向靠数据循证决策。越来越多的基础教育实践，跳出依靠直觉、经验来判断学情、调配资源的老路子，用真实系统的教育数据读懂学生、读懂课堂、读懂治理，让教育决策扎根实证，持续促进教育评价和教育治理的优化升级。

人工智能更深层次的育人内涵与价值被关注。前期人工智能应用的重点是平台、工具建设，而当前则进入了“应用为王、场景驱动”的新阶段，智能教育不再是贴在原有教育流程上的“附加补丁”，而是深入课堂、课后服务、育人评价等真实场景，顺着育人逻辑重塑流程，智能技术逐渐开始真正融入教育实践的育人本质。

工具性直接套用转向适配本地需求的定制化工具开发。让技术适配教育，而不是让教育迁就技术。更多地域不是盲从跟风、照搬外地现成方案。大家拒绝“一套模板走天下”，选择立足区情、校情、教情、学情，打磨接地气、可落地的本土化智能教育方案。

对应实践发展的新态势，张志勇也提出了自己的新期待：在中央精神指导下，区域教育发展要基于区情设计自己的顶层架构、配套性的刚性制度、分层落地的推进体系，以及统一数字底座与数据分析支撑。要培育先行的骨干团队，由骨干教师工作室逐个突破，场景、试点成熟后逐步推广。要坚持低成本普惠路径，防止技术应用催生新的教育不公平，保障乡村学校、薄弱学校同步受益。要支持欠发达地区依托数字技术实现追赶，争取后发优势，在此过程中避免进一步扩大区域教育差距。

进一步驱动技术向善，留存教育的温度

“未来，统一的数据标准、互联互通的数字基座，决定着区域智能教育改革能走多远、达到怎样的高度，数据汇聚、区域数据大脑建设，仍是需要久久为功的基础性工程。”张志勇表示，随着人工智能赋能基础教育的实践持续走深，学段、空间、课堂、区域之间的边界将逐步被打通。而数据是这一切变革的核心底座。人工智能在提升育人效能的同时，也伴生着数据安全、算法公平、权责界定、技术过载等一系列风险挑战。对此，张志勇表示，推进教育领域的人工智能应用，一定要坚持发展和治理一体谋划、协同推进，在拥抱技术变革的同时守住底线、行稳致远。

依据调研数据，张志勇介绍，当前受调研学生中，大部分学生习惯直接使用AI给出答案，少量学生会主动质疑。“学生对AI的依赖、算法风险、学生数据主权保护，不能只停留在倡议层面，需要有刚性制度提前防控，避免AI替代学生独立思考。”张志勇建议。

“评价改革也会是智能时代教育改革的深水区。”他谈到，各教育主管部门、教育者必须深刻认识到：评价的初衷不在于排名甄别，而在于赋能个体发展，精准捕捉每个孩子差异化的成长特质。“这是改革当中难度最大的部分，要跳出传统的单一分数桎梏，构建更加立体、多元的学生成长画像。但技术只能作为观察、辅助的工具，不能替代教师的专业判断，更不能用算法标签简单定义一个孩子。”

“人工智能时代，技术是日新月异的快变量，教育则是需要坚守育人初心的慢变量。”张志勇呼吁广大教育工作者要更深刻地认识到：孩子的学习与成长，有自身内在规律与生长节奏，是自主舒展的过程，不能依靠外力强行提速，更不能借助技术过度干预。面对智能社会、智能经济的到来，充足的睡眠、体育锻炼、阅读时光、同伴交往、亲近自然、社会实践的机会，对孩子的教育和成长尤为珍贵。“这些看似和人工智能时代的教育没有关联的内容，恰恰是机器无法替代的。守护儿童，首要的就是守护好他们的时间、身心健康，守护好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张志勇多次叮嘱。（记者 朱英杰）